第十一章

洛昭宁以为自己死了。

可再睁开眼，她坐在一间旧教室里。

阳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得有些失真。

课桌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沈妙用圆规尖刻的，写着“洛昭宁和沈妙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前面有人回头冲她笑：

“洛昭宁，放学了怎么还不走？”

她这才认出来，是高中同桌周晓。

洛昭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我……再坐一会儿。”

周晓没多想，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背着书包跑了。

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坐在深秋的阳光里。

她抬起手，慢慢摊开。

那只手很年轻，指节没有凸起的关节，手腕上也没有住院时被留置针戳出的青紫。

她有点想哭。

这一天她记得。

是高三上学期，期末考的前一天。

也是上一世，她第一次遇见陆书屹的日子。

按照时间的轨迹，她放学后会去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撞见几个外校的混混在欺负一个男生。

而她脑子一热，就抄起巷口环卫工靠在墙边的竹扫帚，冲了进去。

那个男生就是陆书屹。

她以为自己救了别人一命，后来才知道，那天巷子尽头是学校保安室的巡逻路线。

就算她不冲出去，保安两分钟后也会到。

陆书屹根本不会有大事，最多挨两下拳脚。

可她的贸然出现，却把两个人的命运死死缠在了一起。

缠到她丢了孩子、捐了肾脏、最后孤零零死在冰冷的病床上。

“昭宁？发什么呆呢？”

沈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洛昭宁回过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十几岁的沈妙，脸还有点圆，眉眼里全是没心没肺的天真。

洛昭宁喉头一酸，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沈妙被抱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挣开，只是笑着说：

“干嘛呀，这么肉麻。”

洛昭宁吸吸鼻子，努力让语气自然得像只是临时起意：

“突然想起来我缺本错题本，前门那家文具店新款到了，我们绕前门走好不好？”

沈妙“啊”了一声，歪头看她：

“错题本你上礼拜不是刚买过吗？还说那家店本子涨价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洛昭宁浅浅一笑，不着痕迹地圆了谎：

“新买的那本材质不好，写着不舒服。”

她挽住沈妙的手臂，用了点力气。

沈妙被她拽着，到底还是顺着她转了方向。

两个女孩穿过操场边的梧桐道，走前门绕了出去。

放学的人潮已经散了大半，路边小吃摊的灯泡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妙买了炸串，分了她两串。

洛昭宁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鸡皮炸得酥脆，刷了甜辣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嚼着嚼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沈妙看见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纸巾：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太辣了？我都说了少放辣，你非说要多辣……”

“没，就是太好吃了。”

洛昭宁笑着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又咬了一大口。

她不会再冲上去做那个救人的傻子，不用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句年少的许诺上。

那些失去的，已经全部留在上一世。

而这一世，她总算可以好好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