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沈聿像游魂一样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被绊了一下。
是门口那个被夏蔓换掉的鞋架。
他看着鞋架上那些冷硬的黑白灰拖鞋,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把它们统统扫到了地上,扔出了门外。
他冲进客厅。
看着被夏蔓换掉的沙发垫,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君子兰。
他发了疯似的开始翻找。
试图找到一丝一毫我留下的痕迹。
可是没有了。
这间屋子里,早就被夏蔓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颓然地跪在茶几旁。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底下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张被遗落的、撕碎的照片残片。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残片捡了起来。
照片上,是年轻的我,正温柔地看着镜头外的他。
“林姝......”
沈聿把那张残片死死贴在心口。
眼泪再一次决堤。
第二天一早。
沈聿去了阳光孤儿院。
院长妈妈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盒。
那是夏蔓没有彻底毁掉的,我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看到沈聿走进来。
院长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院长妈妈......”
沈聿“噗通”一声跪在了老人家面前。
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告诉我,林姝那三年,到底去了哪里?
“她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院长妈妈看着地上的沈聿,老泪纵横。
她颤抖着打开手里的铁盒。
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汇款单。
“你自己看吧。”
沈聿抬起头,颤抖着接过那些汇款单。
每一张的汇款人都是林姝。
收款人,是沈聿。
而汇款地址,无一例外,全都是位于西部偏远山区的一个采石场。
“那年你考上医科大,学费一年要两万多。”
院长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心痛:
“小姝为了给你凑学费,跑去了那个连防尘口罩都不发的黑心采石场。
“她一天工作十五个小时。
“石头粉尘吸进肺里,连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工友劝她休息,她说不行。
“她说她家阿聿要当大医生,她不能让阿聿被人看不起。”
沈聿看着那些汇款单。
每看一张,他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原来。
他引以为傲的学历,他现在拥有的地位和光环。
全都是用我那颗鲜活的肺,一口一口换来的。
“后来你毕业了,当了医生。”
院长妈妈继续说道:
“她本来想去大医院看看自己的咳嗽。
“可是她查了资料,知道这是绝症,治不好,还会拖累你。
“所以她瞒着你,只说是普通的支气管炎。
“她把剩下的所有钱,都存在了这张卡里。”
院长妈妈从铁盒的最底层。
拿出了一张陈旧的银行卡,扔在沈聿的面前。
“这是她最后留给你的。
“她说,你最近想去国外进修,这笔钱,够你交保证金了。”
沈聿死死盯着那张银行卡。
突然。
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啊——!!!”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
仿佛只有肉体上的痛苦,才能掩盖他灵魂深处的凌迟。
“林姝......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疯狂地磕着头,直到额头鲜血淋漓。
“我不要出国......我不要当主任了......
“你把肺还给我......你把命还给我啊!”
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心,只有在彻底失去后,才会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