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氏的事闹得很大。

侯府宗亲全到了。

夫君这次没有再护她。

柳氏跪在祠堂前，发髻散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哭着说自己命苦，说柳承自幼没了父亲，说侯府高门大户，孩子见了富贵难免失了分寸。

老夫人被气得病倒，族中长辈也变了脸。

夫君跪在祖宗牌位前，声音沙哑，「柳氏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送交官府处置。」

柳氏猛地抬头：「侯爷！」

她扑过去抓他的袖子，「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承儿父亲为你死在边关，你亲口说过，会护我们母子一生。」

夫君没有动。

柳氏哭得更凶，「你如今为了夫人和小公子，便要把我们推出去吗？」

我坐在屏风后。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她不想让我露面，却又不得不让我听个交代。

我隔着屏风，看见夫君的手慢慢攥紧。柳氏见他不说话，忽然笑了。

「晏侯爷，你现在装什么公正。」

祠堂里一片哗然。

她扶着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承儿为什么敢争，为什么敢抢，都是你给了他念想。」

夫君抬眼。

柳氏指着他，「你说承儿有他父亲当年的影子，说你没有亲眼看着他父亲的孩子长大，是你一生遗憾，你还说侯府大，养两个孩子也一样。」

夫君脸色铁青，「闭嘴。」

「我偏不。」

柳氏哭着笑，「你带我们回来时，就该知道旁人会怎么看，你日日来晴雪阁，给承儿请先生，教他骑射，夫人不过说了两句，你便嫌她刻薄。」

她转头看向屏风方向：「夫人，你听见了吗？」

「他心里清楚我在想什么，他只是在那份依赖里得意。」

祠堂死寂。

我垂下眼。

这话倒比她从前那些眼泪真些。

夫君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想反驳。

可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柳氏被拖下去时，还在哭喊。那孩子也被押走。柳承终于知道怕了，挣扎着喊晏叔叔，喊自己再也不敢了。

夫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屏风后的我忽然想起前世。

我抱着知安的尸身哭到失声时，柳承也是这样喊他。

只不过那时夫君把他护得很好，这一次，没有人护他了。

宗亲散后，夫君绕过屏风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阿梨。」

我起身。

他伸手想扶我，被我避开。

指尖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柳氏送去城外庄子，等官府问完话，再按律处置，柳承年纪不到，官府会送去教戒院。」

我嗯了一声。

他看着我，「这样，你能消气吗？」

我抬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放低声音，「侯爷以为，我是在生气？」

夫君嘴唇发白。

「我没有这个意思。」

「知安差点没命，你问我能不能消气。」我笑了一下，「侯爷，你还是没变。」

他眼底红意更重。

我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仍是那封和离书。

「签了吧。」

夫君低头看着。

半晌，他嗓音发哑，「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他握笔的手。

那只手能挽弓，能执剑，也能刺穿我的心口。

「前世给过了。」

他猛地抬眼。

我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他未必信。

就算信了，也不过多一个悔恨的人。

我已经不需要他悔恨。

夫君望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无措。

「阿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把和离书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