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棠妤心中自嘲。

原来他也知道，她才是他的正妻。

她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裴聿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远处秦明湘求助般的眼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句“我去去就回”，起身离席，走向了秦明湘。

这一去，直到宴席散场，都没再回来。

祝棠妤独自坐在马车里，等了很久。

月上中天，才见裴聿扶着脚步虚浮、哭得梨花带雨的秦明湘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将秦明湘扶上后面一辆马车安顿好，才快步走到祝棠妤车前，掀帘上来。

一上车，他便握住祝棠妤的手，语气急切，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艰难：

“棠妤，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祝棠妤静静看着他。

“明湘她……方才在御花园不慎撞到了正在玩耍的九皇子，九皇子失足落水，受了惊吓。皇上震怒，要追究肇事者责任，关入水牢受刑七日。”裴聿语速很快，带着恳求，“水牢阴寒，明湘身子弱，定然受不住。当时天色已暗，看清的人不多……我已经打点过，你……你能不能替她顶下？就说是你不小心撞到的？”

祝棠妤原本垂着眼，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她本以为，他将秦明湘带回王府，带进宫中，已是她能想象的极限。

却没想到，他还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去替一个外室顶罪，承受那阴寒可怖的水牢之刑？！

裴聿看着她眼中骤然冻结的冰冷和不敢置信，心知她定然不会答应，他早已准备好许多说辞，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威逼利诱。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祝棠妤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好。我去。”

裴聿所有的思绪和话语，瞬间卡住。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祝棠妤重复了一遍，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我替她去水牢。”

裴聿震惊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我以为……”

“以为我会反抗？”祝棠妤扯了扯唇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反抗有用吗？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们大吵一架，然后你……还是会想办法让我去，不是吗？”

“我怎么会……”裴聿下意识反驳，可触及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祝棠妤扯了扯唇。

怎么不会呢？

裴聿，你已经很爱很爱她了，爱到……我这个结发妻子，在你心里，都已不值一提。

她依旧平静，像在谈一笔交易：“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裴聿立刻问，似乎只要她肯答应，什么条件他都愿意考虑。

“把我当年送给你的护心锁，还给我。”

裴聿再次愣住，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

那里贴身戴着一枚小小的、由玄铁打造的护心锁，样式古朴。

“你……怎么突然要回这个？”他眉头蹙起，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不是你祖母留给你的遗物吗？你说过，这是要给……心爱之人的。”

祝棠妤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最后一丝波澜：“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要你戴着了。”

裴聿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头那点慌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