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晏陵衡他依旧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那句“没得选”,是这个意思。
她为了保全晏家的名声,为了不让他夹在母亲和爱人之间痛苦,生生背下了所有的骂名。
而他呢?他这三年,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卑微讨好,看着她一点点被折磨得枯萎。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晏陵衡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传我的话,夫人年事已高,需静心礼佛,即日起封锁正院,任何人不得探视。府内中馈,由管家暂代。”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直接斩断了当朝诰命夫人、自己亲生母亲在府中的所有权柄。
……
东院的夜,静谧无声。
梅佩晔正坐在灯下,缝补着一件玄色的披风。
那是晏惊策的旧物,白日里他练剑时不慎划破了口子。
她如今寄人篱下,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缝补,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晏惊策的护庇之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东院侍卫的阻拦声。
“太傅大人,大公子歇下了,您不能进去!”
“滚。”
冰冷的一个字,透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
紧接着,“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人生生推开。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梅佩晔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对上了晏陵衡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周身带着还未散去的夜露与寒气。
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苍白和偏执。
“小叔深夜闯入长嫂的内室,这便是太傅的规矩吗?”
梅佩晔没有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晏陵衡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件属于晏惊策的披风上,眼底的晦暗更深了几分。
“当年的事,我查清了。”
晏陵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母亲给你下了药,是她逼你咽下委屈。这三年,是我错怪了你。”
晏陵衡定定地看着她:“苏家的婚事,我已经退了。母亲也被我软禁在正院,这辈子都不能再为难你。”
梅佩晔没有说话。
房间内空气一片寂静。
晏陵衡握紧的手,松开,又握紧。
然后才缓慢而小心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受的委屈,我会十倍百倍地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便是晏陵衡的解决方式。
他用绝对的权势扫平一切障碍,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提出补偿,就好了。
梅佩晔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真的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小叔说完了吗?”
晏陵衡眉头微皱,心底那股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说完了,就请回吧。”
梅佩晔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太傅大人的补偿,我不需要,当年我喝下那杯药酒,固然是被逼无奈。但这三年,我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是我自己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