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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律所跟律师聊完后，雨刚好停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可天色灰蒙蒙，像是在憋一场更大的暴雨。

我买了张去海边小镇的车票。

芽芽很喜欢海，每次看到电视上有大海的画面，总兴奋地叫起。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开心瞬间。

有次我们经过小摊，她看到贝壳手链也咿呀地喊。

抓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老板说这个手链是夜光的，可买回去一次也没亮过。

坏掉的手链，像她一样。

来到这个世界，带着一副残缺的身体。

没来得及长大，没来得及发光。

之前我总计划着等病情稳定了，就和裴澍带她见见真正的大海。

然后一等再等。

等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踩上柔软的沙滩。

答应芽芽的事，似乎一件也没实现过。

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悲痛如鲠在喉，想如往常般生生咽下，可海风太过温柔，温柔的让人心碎。

于是哭声愈发止不住。

夜幕下，烟花绽放。

明明灭灭的光映在海面，碎成金色流光。

恍惚间，我看见了一个踩浪花玩耍的小小身影。

是芽芽。

她看起来那么健康，那么快乐。

我攥着手链，下意识朝她走去，朝海面走去。

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膝盖、大腿......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继续走。

走下去就能解脱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

从产后到现在，我的抑郁情绪一直在加重。

半夜睡不着，我会把自己关在厕所，用刀片在手臂划出口子。

我努力装没事，把崩溃压在心底，粉饰太平。

芽芽已然这样，家里不能再多一个生病的人。

丈夫的出轨，女儿的墓碑，将我推进了更黑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死亡对我来说才是诱惑。

冰冷的海水逐渐变得温暖。

跌进大海的瞬间，大脑追溯，我看见了可爱笑着的芽芽，看见了大学林荫道下，牵手散步的我和裴澍。

看见了第一次约会时紧张的他和害羞的我，第一次拥抱接吻时青涩的我们，求婚时喜极而泣的我们，对着月亮发誓一辈子不分离的我们。

看见了最初那个热切真挚、纯粹美好的我们俩......

人们说濒死的时候，大脑会回忆美好的事物，来唤起自救。

可回忆越是美好，物是人非的当下越是悲痛。

渐渐地，我在这深蓝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眼角的泪无声息地融进海洋。

意识开始涣散。

我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