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后的中秋，月引在城西举办了一场公益活动。

活动地点离那条巷子很近。

工作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同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摇头。

“我想走一走。”

手机放在口袋里，没有打开导航。

沿途的店铺已经换过一轮。

曾经紧闭的修车铺变成了便利店，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也修好了。

我依然记不清方向。

走过两个路口后，眼前又出现了熟悉的围墙。

我绕回了原地。

换作从前，我会立刻慌张。

可这一次，我只站在路灯下笑了笑，随后拿出手机。

月引很快为我规划好路线。

【前方五十米右转。】

我按照提示往前走。

经过当年写满粉笔字的墙时，我停了下来。

我从包里拿出那只月亮挂件，轻轻贴在掌心。

我的孩子带我走出了那条巷子。

也带我离开了一段早该结束的人生。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云云。”

我没有立刻转身。

那个声音比记忆中沙哑许多。

江书昀站在路口，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卖员制服。

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凌乱，手背上有一道新鲜擦伤。

两年不见，他瘦得几乎脱了形。

看见我，他下意识整理衣领，却怎么也遮不住胸口被雨水和汗浸出的痕迹。

“听说月引做得很好。”

我没回答，我们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江书昀看向那面空白的墙。

手机提示新订单超时，他却没有去接。

“顾妙晴出狱后，她父母就离婚了。她父亲去了外地，她母亲不肯再见她。”

“她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说她恨我们。”

我没有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江书昀忽然上前半步。

“云云。”

他在我身后问：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箭头正指向前方。

“很开心。”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能交心的朋友，也终于能照顾好自己。

我还是会迷路，会犯错，偶尔在深夜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可我再也不会把回家的希望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江书昀站在原地。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

“那就好。”

我没有回答。

手机再次给出提示。

【前方路口右转，距离目的地三百米。】

这句话与多年前的粉笔字重叠在一起。

我走过路口时，身后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

江书昀最终去了相反的方向。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回头。

三百米后，我走出巷口。

程霏和团队成员正在路边等我，桌上放着一盒还热着的月饼。

有人远远朝我招手。

“宋老师，你怎么又迟到了？”

“走错了一次。”

我笑着朝他们走去。

“不过我找到路了。”

月光落在脚下。

我摊开掌心，那只陪了我两年的月亮挂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路边多了一行很小的粉笔字。

【妈妈，这次你带自己回家了。】

我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那道不存在的痕迹。

随后站起身，走向人群。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自己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