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站在门外,胸口像被骤然掏空。
她带走了父母和孩子,也带走了有关她的一切。
这座她生活多年的城市,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留下。
下楼时,陆承洲正好遇见赵所长。对方拿着林父留下的钥匙,准备来取最后一箱捐给研究所的旧书。
赵所长看见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陆团长今天不是该办婚礼吗?”
陆承洲没有解释,只哑声问:“素音真的结婚了?”
赵所长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深。
“她结不结婚,和你还有关系吗?”
陆承洲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应该知道的,恐怕不止这一件。”
赵所长攥紧手里的钥匙,冷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从不参加长时间的野外测试?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
陆承洲眉心骤然一跳:“她身体怎么了?”
赵所长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林素音只有一个肾了,另一个捐给了你!”
西北的寒风灌进楼道,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陆承洲却像感觉不到冷,整个人僵在原地。
六年前,他突发急性肾衰竭,医院一度下达病危通知。
醒来后,医生告诉他,有人捐献了一颗与他匹配的肾脏。
捐献者要求隐瞒身份。
这些年他追问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陆承洲猛地转身,几乎是冲下楼梯。
军区医院档案室里,值班人员翻找许久,才从积年的牛皮纸袋中找出那份病历。
经院方核准后,陆承洲终于看到了当年的手术知情书。
泛黄纸张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林素音。】
那是他看过无数遍的笔迹。
陆承洲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纸张都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年的主治医生闻讯赶来,看见他手里的病历,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
“其实那时候林同志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立刻做手术,可你的病情已经等不起了。”
陆承洲猛然抬眼,脸上血色尽失。
“什么意思?”
老医生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会诊记录,缓缓递到他面前。
“手术前,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怕耽误你的救治,坚持不让人告诉你。”
“后来你活了下来,她却因为术后出血,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陆承洲低下头。
会诊记录末尾,写着冰冷的一行字。
【术后出血,妊娠终止。】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迟到了六年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口。
他扶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耳边却只剩下沉重而凌乱的呼吸声。
原来林素音给他的,从来不只是一颗肾。
还有一个他从未知道来过,便已经失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