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封后大典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梁的朝局，彻底变了天。

长公主萧灵以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朝政。

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萧戾，成了一个废人。

替死蛊的反噬，并没有立刻要他的命。

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日日夜夜锯着他的心脉。

我生前被折磨了多久，他就要原封不动地熬过多少个日夜。

听说沈月柔被凌迟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但萧戾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他搬进了我曾经住过的冷宫。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守着那个破旧的木匣。

木匣里，原本只有十五朵纸莲花。

不知他从哪里听信了方士的胡言。

方士说，只要集齐九十九朵染着心头血的纸莲花，就能将我的魂魄召回。

于是，他开始折纸花。

每天夜里，他都会在剧痛中咳出黑血。

他便用那些血，一朵一朵地染红白纸，折成莲花的模样。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他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眼眶深陷，形如枯鬼。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傲慢暴戾的帝王模样？

“音音......”

他一边咳血，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折着纸花。

“还差最后一朵......你就能回来了......”

冷宫的门被推开。

长公主萧灵走了进来。

她看着地上满是血污的萧戾，眼中只有悲悯的嘲弄。

“陛下，别折了。”

萧灵的声音清冷如水。

“方士是本宫安排的。”

萧戾猛地僵住，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

萧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她还会回来？”

“她走的时候，连一丝魂魄都不愿留在这座皇城里。”

“她连恨，都懒得留给你。”

“你折再多的纸花，流再多的血，也换不回她哪怕一次的回头。”

萧戾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不......你骗朕......”

他拼命摇头，死死护着怀里的木匣。

“她爱朕......她替朕挡过箭......”

“那是为了大梁的江山，不是为了你！”

萧灵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萧戾，你这辈子，永远都在证明一些可笑的东西。”

“你急于证明自己不受摆布，急于证明自己能掌控一切。”

“现在你证明了。”

“你证明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萧灵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冷宫的门轰然关上。

萧戾瘫倒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那朵刚刚折好的，第九十九朵血莲花。

极度的绝望和心碎，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尽数洒在那九十九朵纸莲花上。

他死死抓着心口的衣服，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音音......朕错了......”

“带朕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他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死不瞑目。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束冷月的光，照着满地凄艳的血莲花。

我轻笑了一声。

这场长达数年的荒唐梦，终于醒了。

我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我转过身，迎着殿外无垠的月色，轻盈地飘向远方。

这一次，我是自由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