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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菀仰着头,眼眶通红,喘着气:
"是你们自己说的,要给她下安眠药!"
"是你们把她送进去的!"
"她说了她可能会死在里面,是你们还是要她去!"
"不是我!"
我飘在他们头顶,菀菀你说的都没有错。
只是,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大哥缓缓低下头。
"安眠药的事,是真的。"
声音很轻,像是在认罪。
"是我们商量好的,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今晚在她水杯里下安眠药,明天直接送过去。"
三哥闭上眼睛。
二哥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手撑着地板,说:
"我们以为只是睡一觉的事。"
"我们不知道她已经那么不行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菀菀还坐在地板上,哭着,但声音小了。
哥哥,你们终于说出来了。
是啊,你们亲手把我送进去的。
哥哥们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菀菀被护士扶回了病房。
顾城最后一个走出来,把那个草莓蛋糕盒拿在手里,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我飘到他旁边,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蛋糕盒的提绳,指节泛白。
我想,顾城,你把蛋糕放下吧,我不需要了。哥哥们回来收拾我的房间。
推开门,空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大大小小的,排得整整齐齐。
止痛药,安眠药,化疗后的护理药,骨质疏松的补剂。
大哥数了数,十七瓶。
墙上钉着一张照片,是我18岁毕业时候的。
我穿着校服,头发乌黑,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年我是学校出了名的校花,刚考上音乐系,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束光。
可我去世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根骨头,根本看不出是一个25岁的年轻女生。
三哥站在那张照片前,盯着看了很久。
大哥走过来,看了一眼,转过身去了。
我飘在旁边想,那时候我以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骨癌能好,顾城会等我,哥哥们会一直是那个样子。
结果骨癌没好,顾城没等,哥哥们也不是那个样子了。
二哥打开床头柜,翻到最底层,愣了一下。
里面压着一小撮头发,用橡皮筋扎着。
旁边一张小纸条,字是我写的:
【这是我化疗掉的头发,留着,等我好了再留长。】
二哥把那撮头发捧在手心里,蹲下去,肩膀开始抖。
大哥转过脸来,看见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三哥背过身去。
我飘在旁边,想,二哥,那时候我攒着它,是真的觉得自己会好的。
只是后来,就忘了。
顾城一直没有说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床边蹲下来,手伸进床板底下摸了摸。
摸到一本本子,抽出来。
封面旧了,边角卷起来,跟了我好多年的日记本。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