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入冬前,云州传来消息。
苏窈的婚事黄了。
她接连亏空铺面的事传到临州。
对方认为她不堪为当家主母,当众退回了庚帖。
苏窈却借着老太太撑腰接管了顾家中馈,声称要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之辈。
可不到两个月,顾府几处田产就被她抵押了出去。
顾怀川再次来江南时,带来了我留在顾家的旧账册。
他眼下带着青黑,衣袍仍整洁,指尖却有一处被纸割开的伤口。
“这些账,我看完了。”
他把账册放在我面前。
“顾家最难的五年,祖母吃的药、族中晚辈的束脩、我进京赶考的路费,都出自绸庄。”
“我从前都没有细看。”
我翻了翻账册,淡淡一笑。
“账目一直在那里。你不是没看,你是压根不在意。”
顾怀川沉默许久,低声道:“是我错了,我总以为你不会走。”
片刻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我面前。
盒中是一把新打的银梳,和我断掉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让匠人重打的。”
“旧的断了,新的一样能用。”
我没有伸手。
“梳子能重打,但人心能吗?”
顾怀川脸色微白,缓缓收回了木盒。
恰在此时,屋外有人来报,说苏窈追到了江南。
她挪用顾家公中银钱填补抵押亏空。
事情被老夫人发现后,她却说一切都是为了顾怀川。
苏窈很快被带了进来。
她一见顾怀川便哭。
“怀川哥哥,救救我,祖母要把我送去家庙!”
“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啊!我是想替你把嫂嫂接回去。”
顾怀川冷冷看着她。
“你抵押祖田、挪用公中,也是为了我?”
苏窈的哭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急忙解释:
“我是想着买下江南的铺子送给嫂嫂。只要她高兴,便会原谅你。”
“可我被人骗了,契书都是假的......”
见顾怀川无动于衷,她慌忙抓住他的衣袖。
“怀川哥哥,你答应过我父亲,会一辈子照顾我。”
顾怀川一把拂开她的手,神色疲惫。
“可我也答应过知月,护她一生周全。”
“可我一件都没做到,还因你多年的挑拨和我那点可笑的猜忌,一次次怀疑她。”
“我什么都做不到。以后,别再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苏窈脸色惨白,仍不甘心地看向我。
“嫂嫂,是你让人害我,对不对?你恨怀川哥哥护着我,便故意设局让我上当。”
“如果不是你离开,哥哥怎么会乱了分寸?顾家又怎会变成这样?我又怎么会被人退婚还要被送去家庙?”
顾怀川闭了闭眼。
“住口。”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斥责苏窈。
可我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迟来的公道,无法替过去的我重新活一次。
顾怀川让人带走了苏窈,却把银梳留在桌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我回云州,只低声道:“知月,我会把欠你的都还清。”
我没有回答。
他走后,我让人将银梳送回了对面的宅院。
有些东西迟到了,便不必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