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垃圾桶里堆满的、被鲜血浸透的纸巾，以及床头柜上七八个已经空掉的强效止痛药瓶。

这一刻，傅司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想起婚礼那天，段清雨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的裙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她终于懂事了，以为她向他低头了。

可现在看着这些空药瓶和带血的纸巾，他终于意识到，那天她是咽下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化着浓妆掩盖将死的灰败，微笑着祝他“百年好合”。

傅司年双腿一软，缓缓地走到那张床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些头发，一滴泪从他眼中滚落。

“清雨……”

巨大的痛苦之后，涌向傅司年的是更深的恐慌。

她走得这么决绝，她的后事是谁办的？

下一刻，傅司年想起在医院遇到段清雨时，她身后还跟着李律师。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带律师是为了把房子要回去。

现在他才明白，或许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房子，而是为了处理自己的身后事……

半小时后，傅司年走进了李律师的事务所。

面对双眼猩红、脸色苍白的傅司年，李律师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傅先生，既然你今天找来了，正好省了我把文件寄给你的时间。”

李律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冷冷地递了过去：“这是段小姐生前立下的遗嘱。她名下所有的理赔金和存款，已经全数捐给了慈善机构。”

傅司年木然地接过，视线落在遗嘱附带的银行流水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流水单上清晰地显示，就在半个月前，他打给段清雨那笔所谓的“买房钱”，在到账的仅仅一分钟后，就被她毫不犹豫地全数转入了捐赠账户。

她恨他，连他的钱她都觉得脏。

她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给他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可以赎罪的机会。

傅司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律师事务所的。

手里那份薄薄的死亡证明和财产捐赠遗嘱，像是一把极薄的刀片，不动声色地将他的理智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坐进车里，静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良久，他闭上眼睛，抬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随后踩下油门，直奔市中心医院。

病房里，段家父母正围在段梦雪的病床前，一家三口正商量着怎么尽快让傅司年和段梦雪把结婚证领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傅司年迈步走了进来，他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段母愣了一下：“司年？你不是去处理公司的事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傅司年一言不发，走到病床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段家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