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苒回来时，谭屿已经离开。

她把那份终止治疗的文件放在床头。

“谭屿为了你放弃了治疗。”

“他宁愿自己承担风险，也不肯让你死。”

她看着我，声音疲惫。

“沈淮，你总说没人选择你。”

“这一次，他选择了你。”

我问：

“是他让我开始的吗？”

夏苒沉默。

“我说不愿意的时候，你们谁停过？”

“我疼的时候，你们谁觉得已经够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他说一句不要，比我说一百次想回家都有用？”

过了很久，夏苒才回答：

“因为授权书是你自己签的。”

我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求婚那天，我也没有同意你把我的家送给他。”

她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沈淮，你知道我们一定会救你，所以你才敢签。”

“你无非是想看看，se.n谁会先后悔，谁会先失控。”

“现在你看见了。”

“这就是你想看的，对吗？”

“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又救了我。”

夏苒的脸上终于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们se.n之间还没有结束。”

她的声音发哑。

“我从来没有允许你离开。”

窗外就是海湾棒球场。

本垒板在夕阳下泛着白光。

十八岁那年，她说，无论我跑去哪里，最后都可以回到她身边。

“夏苒。”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回家，什么时候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他不是你的资产。”

“他想去哪里，不需要你批准。”

夏苒猛地回头。

许鸢站在门口。

她大概刚从救人现场回来，黑色衬衣的袖口挽到手肘，耳机还没有摘下。眉眼间带着连续工作后的疲惫，神色却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是全国最出名的谈判专家。

最擅长劝下那些站在绝路上的人。

许鸢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用来监视身体情况的手环。

“谁允许你们把他关在这里？”

夏苒冷声道：“他连续四次……”

“我没问他做过什么。”

许鸢打断她。

“我问的是，谁有权不让他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她弯下腰，亲手解开那只手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还能走吗？”

我看着她，迟迟没有回答。

许鸢朝我伸出手。

“我来接你。”

短短四个字，让我恍惚了一瞬。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对我说过。

十八岁那年，我被人恶作剧锁进废弃广播室。

那里没有灯，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听见门外有人经过，却怎么喊都没人回应。

最后接通我电话的人是许鸢。

她没有催我冷静，也没有说“别害怕”。

她只在电话那头问：

“沈淮，你能听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