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寒意浸透衣衫。
直到清晨,天光微亮,科室医护人员陆续到岗。
李主任推开办公室门,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长椅上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走上前:“你是?”
傅司宴缓缓起身,身形微僵,一夜久坐让四肢发麻。
他抬眼,嗓音干涩得近乎破碎:“我是姜迎的家属。”
“我想知道,她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家属两个字,是他迟了十年、迟了一辈子的僭越。
李主任闻言愣了愣,随即轻叹一声,侧身引他进了办公室,翻开留存的电子病历与就诊记录。
纸张翻动的轻响,在此刻格外清晰。
“姜迎啊,我印象很深。”李主任看着病历,语气满是惋惜与心疼。
“她第一次来检查,就已经是胃癌晚期,病灶扩散得很严重,我当时就问她,身体不舒服这么久,怎么拖到晚期才来就医。”
傅司宴屏住呼吸,心脏狠狠抽痛。
“她当时很平静,就淡淡跟我说,没时间,也没钱。”
李主任抬眼,看向傅司宴,眼底带着唏嘘。
“我又问她,家里人呢?没人陪你吗?有没有家属可以照顾你。”
“她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家里人。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傅司宴的心脏,反复拉扯,血肉模糊。
姜父自私凉薄弃她不顾,姜母被病痛拖累无能为力。
而他傅司宴,是那个她爱了十年、却从头到尾误解她、推开她、伤她最深的人。
她的世界,真的空空荡荡,无一人可依。
李主任继续说着,字字诛心。
“后来她断断续续来过好几次,从来不是来住院治疗,只是来开止痛药、开缓解症状的药,我不止一次建议她住院系统治疗,至少能延缓病情,减少痛苦。”
“可她每次都拒绝,说她住院了,躺在床上的母亲就没人照顾,没人挣钱买药。”
“有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她来开药的时候,疼得整个人直不起腰,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主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她最后一次来我这里,是她母亲去世没多久。”
“那时候她瘦得脱相,整个人轻飘飘的,但眼神反而比之前平静了很多,像是卸下了所有担子。”
“我看着她的检查报告,实在不忍心,再次劝她治疗,我跟她说,身体还有机会,不能再拖了。”
傅司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僵硬。
“她问我,如果我积极治,能活多久?”
“我如实告诉她,配合治疗、好好休养,最少能争取一到两年的时间。”
说到这里,李主任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
“她听完,只是说,那算了,太久了,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