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母亲是在半个月后来见我的。
那时我已经搬进祖母留给我的宅子。
她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再没有诰命夫人的华贵。
青黛问我要不要赶她走。
我沉默片刻,还是让她进来了。
母亲将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里面是那支被烧断的白玉簪。
她请了京中最好的工匠,用金丝将断口接好,又重新刻清了簪尾的“蘅”字。
“你十二岁生辰时,我带你去挑首饰。”
她声音沙哑。
“你看中了最贵的红宝石簪,却怕我花银子,最后只挑了这一支白玉的。”
“那时我还说,我的阿蘅最懂事。”
我没有接话。
母亲眼泪落下来。
“后来柔儿进府,我想着她没有母亲,便该多疼她一些。”
“你越懂事,我便越觉得你受些委屈也无妨。”
“我总以为过几日给你送些东西、说几句软话,你便还会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我。”
她不是看不见我的伤。
只是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每逢必须牺牲一个人时,她都选择我。
“贞节堂起火那晚,我听见你在里面喊我。”
母亲捂住胸口。
“可柔儿说你在闹,我竟然信了她。”
“我亲手落下第四把锁,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女儿。”
“阿蘅,我不求你原谅。”
她说着不求,却仍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母亲?”
我拿起那支修补好的玉簪。
白玉上的裂痕仍然清晰。
就像有些东西即便重新接好,也永远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沈夫人,你知道我在火场里想的是什么吗?”
她脸色发白。
“我在想,若你肯开门,我便再信你最后一次。”
“可直到屋梁坍塌,你都没有来。”
母亲失声痛哭。
我将木匣收下。
“这是我的东西,我会留下。”
她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我却继续道:
“但我留下它,不代表我原谅你。”
“你承认错误,是你本来就该做的事,不能用来换取我的原谅。”
母亲离开时,脚步踉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我很久。
我没有留她。
这一回,被留在门外的人终于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