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奶奶家的米饭软,带一点甜。
我扒了两口,才想起来镜头还在。
筷子停了一下。
赵奶奶给我夹土豆。
“吃啊,看人干啥。”
我低声说:“谢谢奶奶。”
她说:“谢啥,饭不就是给人吃的。”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我赶紧低头,把土豆塞进嘴里。
土豆炖得烂,吸了肉汤,咸香咸香。我一开始还想慢点,后来胃像被热气唤醒,空得发疼,筷子就停不住了。
第一碗很快见底。
我放下碗,没敢开口。
赵奶奶已经拿过去,又给我盛了一碗。
“半大小子吃饭,害啥臊。”
王导在旁边小声提醒小赵:“拍近一点。”
我听见了。
但我顾不上。
第二碗吃到一半,赵爷爷从后门进来,肩上搭着毛巾。他看见我吃饭,愣了下。
“这娃饿坏了?”
王导笑着说:“青春期,饭量大。”
赵爷爷没接话。
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第二碗吃完,我其实还想要。
可桌边太安静了。
我捏着筷子,手背上青筋突出来。赵奶奶看了我一会儿,直接把电饭锅推到我旁边。
“自己添。”这两个字像一道许可。
我拿起饭勺,盛了第三碗。
这次没压实,只盛到八分满。
吃完饭,菜盘里还剩一点土豆汤。
赵奶奶起身要收,我比她快一步端起来。
“我来。”
她以为我要拿去厨房,没拦。
我把剩下那点汤倒进碗里,又从锅边刮了一点饭粒,拌了拌。
堂屋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看。
可我舍不得。
那点土豆汤里有油,有盐,有肉味。对我来说,不是剩菜,是能让下午不发晕的东西。
我把碗底扒干净,才发现赵奶奶站在桌边看我。
她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嫌弃。
那种表情我说不上来,像心疼,又像生气。
“娃。”
我抬头。
“你在家也这么吃?”
我喉咙堵了一下:“没有。”
“那你在家吃啥?”
王导立刻接话:“奶奶,城市孩子可能就爱吃这种农家饭,新鲜。”
赵奶奶没看他。
她只看着我。
我说:“早上有时候不吃。中午在学校吃。晚上看家里。”
“看家里是啥意思?”
我把筷子放齐。
“有剩就吃。”
赵奶奶的嘴唇动了动。
王导咳了一声:“林砚,你妈妈不是说你在家饭也不好好吃吗?”
我说:“嗯。”
“那到底是不好好吃,还是没得吃?”
这问题问得很尖。
镜头也推得很近。
我知道他想要冲突。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碗底被我刮得很干净,连一粒米都没有。
“我吃得慢,他们以为我不想吃。”我停了一下,“有时候等我写完作业,菜就没了。”
这句话说出来,堂屋里更静。
赵爷爷把烟掐了。
赵奶奶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腕。
她的手掌很粗,掌心有茧,摸上去却是热的。
我的手腕被她一握,几乎能被拢住。
她低声说:“十七岁的男娃,腕子咋细成这样。”
我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奶奶,我洗碗吧。”
她松开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我把碗筷端进厨房。
厨房里有个大铁锅,锅底还沾着一点锅巴。我盯着看了两秒,赶紧别开脸,把水龙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