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儿臣在边关浴血三年,换来的就是父皇一句疑我?”
父皇缓缓坐回御座。
“你若真在边关浴血,朕今日不会如此。”
沈砚舟眼神骤变。
秦照雪也抬起头。
父皇抬手。
魏公公从御案旁取出一只黑漆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密折。
父皇抽出最上面那封。
“永安二年十月,朔州守将上折,称北狄粮道并非太子所断,而是乌延部内乱自毁。”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舟沉声道:“边将争功,父皇也信?”
父皇又抽出第二封。
“永安三年正月,兵部暗探回报,太子军中曾三次误判北狄动向,若非有人提前送信,朔州城早已失守。”
沈砚舟的肩背僵住。
父皇看向他。
“那送信的人,是谁?”
沈砚舟没有答。
秦照雪忽然道:“陛下,战场瞬息万变,密探之言未必可信。”
父皇冷眼看她。
“朕让你说话了吗?”
秦照雪咬住唇。
父皇拿起第三封密折。
“永安三年四月,有人以竹字署名,连送七策。”
“第一策离间赤奴。”
“第二策诱乌延断粮。”
“第三策借北狄王庭换马之期,火烧贺兰后营。”
我听见竹字二字时,心口猛地一沉。
案边的茶盏被我碰了一下。
冷茶洒在手背上。
我却不敢动。
那是我写的。
起初只是听竹宫无聊,我从旧书里翻遍地志,随手推演,写了几页。
后来掌事姑姑拿去烧炭,不知怎的被父皇的人截下。
再后来,每逢边关急报,我的案上总会多几本残卷和几张舆图。
我以为那是宫里哪个无聊内侍的误送。
我也以为我写下的那些字,最多只能陪我熬过漫长夜晚。
原来它们到了边关。
原来它们救过城池。
沈砚舟忽然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像刀。
“是你?”
满殿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父皇把密折放回去。
“你连是谁救了你的军功都不知道,却敢把她推出去和亲。”
这句话终于劈开了最后一层遮掩。
殿中哗然。
母后怔怔看向我。
沈令婉手里的帕子掉在案上。
秦照雪的眼神第一次乱了。
沈砚舟却笑了。
那笑很轻,也很冷。
“父皇是说,七妹一个深宫公主,坐在听竹宫里,写几张纸,便胜过儿臣三年征战?”
父皇道:“若你三年征战只学会抢功和推妹,便确实不如她几张纸。”
沈砚舟脸色铁青。
我掌心的汗越积越多。
我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因为我知道,一旦藏着的东西被掀开,便再也盖不回去了。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是听竹宫里那个无人在意的七公主。
我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秦照雪忽然俯身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