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情绪照得分明。
那里头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死水一样的平静。
“傅翊安,”她说,“分手那天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
每一个字都记得。
——“傅翊安,你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怎么配得上我?”
——“傅翊安,我爸说了,你要是再敢来我家,就打断你的腿。”
——“傅翊安,我不爱你了,你走吧。”
“我说了那些狠话,”江照月的声音轻轻的,“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脸回头找你?”
傅翊安像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八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带着那股恨意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让这个女人看看自己当年丢掉的是怎样重要的人。
可到头来——
从头到尾,被辜负的人,是她。
“对不起。”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江照月没有回应。
她伸手替念念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回去吧,你未婚妻还在等你。”
“我和纪怀柔没有订婚。”
江照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请柬上是纪家和陆家的联姻,纪怀柔要嫁的人是陆铭凯,不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她故意让你误会,是想看你什么反应。我也想。”
“我想看你嫉妒,想看你失控,想看你来问我‘傅翊安,你怎么能娶别人’。”
“可你没有。”
他的声音更哑了:“你只说了一句‘真心祝福’。”
江照月的呼吸开始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
“滴滴滴滴——”
念念的小脸一瞬间涨得青紫,小小的身体在被子底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念念!”
江照月几乎是扑过去按响了呼叫铃。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傅翊安被人群挤到了墙角。
他看着江照月站在床边,白着脸却异常冷静地回答医生的每一个问题。
“早上八点前吃过药。”
“今天没有剧烈活动。”
“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那种熟练,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了。
医生给念念打了一针,又调整了氧气面罩的位置,监护仪上的数字才慢慢稳下来。
“江小姐,”医生把她叫到走廊上,“念念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手术不能再等了,最迟这周,必须做。”
江照月的心猛地一沉。
“可是手术费……”
“手术费我来解决。”
傅翊安从病房里走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脸色不比江照月好看多少。
“念念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