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吴婶将孩子倒抱过来,迅速清理他口鼻里的泥水。
军医解开包被,连续按压他小小的胸口。
一下。
两下。
孩子仍然没有反应。
我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仿佛只要我安静一些,就能听见他的心跳。
“平安。”
我俯下身,不停地叫他。
“娘给你取名字了。”
“你叫平安。”
“你不是最想回娘身边吗?娘已经找到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贺廷川跪在另一侧。
他浑身湿透,手臂上的血不断滴下来,却像感觉不到疼。
军医又按了几下。
孩子的胸口忽然微微起伏。
紧接着,他呛出一口污水。
一声极轻的啼哭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比猫叫还弱。
我却像重新活了一次。
“他哭了!”
吴婶立刻用干净棉布包住他。
“孩子失温严重,得马上送到救援艇上保暖吸氧。”
我想跟上去,双腿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失去了力气。
腹下涌出一股热流。
积水被迅速染红。
“知夏!”
贺廷川接住我。
军医掀开盖在我身上的毯子,脸色骤然变了。
“产后大出血。”
“快抬担架!”
意识消失前,我只来得及抓住贺廷川的手。
“别让他们把平安带走。”
“他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好。”
他将我的手贴在脸侧。
“我守着你们。”
“谁也带不走。”
我再次睁开眼时,耳边是救援艇发动机的轰鸣。
临时医疗舱里亮着昏黄的灯。
贺廷川坐在床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他从未抱过孩子,动作僵硬得厉害,手臂却护得极稳。
见我醒来,他立刻俯下身。
“平安还活着。”
“军医说肺里的水已经排出来了,只要熬过今晚,便有希望。”
他把孩子放到我枕边。
平安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真的是活的。
贺廷川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
“知夏,对不起。”
“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没有回答。
上辈子的十六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可至少这一世,他真的把儿子从水下带了回来。
警卫员忽然掀开帘子。
“舰长,孩子手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枚小小的铜扣放在托盘里。
铜扣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雁”字。
贺廷川一眼认了出来。
周雁的药箱上,有两排一模一样的铜扣。
警卫员压低声音。
“吴婶说,刚找到孩子时,他的右手一直攥着。”
“这颗扣子,是硬从他掌心里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