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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那天，我妈提前两个小时到了。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遍遍问我：

“口红会不会太红？”

“裙子是不是太显眼？”

我没有再替她做决定。

“您喜欢就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那就这样。”

镜头打开后，记者问她：

“您是否后悔追求黄昏恋？”

我妈摇头。

“我后悔的是看错人，不是想恋爱。”

“老人也会孤独，也想被人欣赏。”

“这不是骗子羞辱我们的理由。”

节目播放了贺向南同时哄骗多名老人的聊天记录。

主持人问：

“当时有没有人提醒过您？”

“有。”

我妈看向镜头外的我。

“我女儿从一开始就在提醒。”

“可我把她的关心听成了控制。”

“因为骗子说的话好听，家人的话不好听。”

“我选择了相信让我舒服的人。”

她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贺向南。

也没有把自己塑造成毫无过错的受害者。

节目播出后，网络上的评论彻底变了。

有人说自己的母亲也遇到了类似骗局。

有人说一直不敢报案，看完节目后决定报警。

还有老人留言：

想找伴没有错，先护好钱，再谈感情。

曾经嘲笑我妈的人开始道歉。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们骂我的时候，我不用一辈子记着。”

“现在夸我，也不用太当真。”

“我只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几天后，警方告诉我们，又有四名受害者因为节目出面。

涉及金额增加了三十多万。

贺向南在监狱里得知后，气得砸了杯子。

他托律师带话，希望我妈停止接受采访。

否则他会拒绝退赔。

我妈听完直接笑了。

“他都坐牢了，还想控制我？”

她当场联系记者。

又录了一段反诈视频。

视频里，她将那七枚同款戒指一字排开。

“骗子最怕的，不是一个老人醒。”

“是醒来的人开口，把其他人也叫醒。”

视频发布当天，转发超过十万。

我妈彻底不再害怕别人知道。

晚上回家，她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我爸的照片。

看了很久。

“知禾，你爸如果知道，会不会怪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最清楚，您照顾了他三十多年。”

“他只会怪贺向南，也会怪自己走得太早。”

她眼泪落下来，却笑了。

第二天，她报名参加了社区摄影比赛。

主题是“重生”。

她背着相机，一个人去了高铁站。

正是台风天她险些离开的地方。

她在站外架好三脚架，对准自己。

红裙子被风轻轻吹起。

镜头里没有男人。

没有布包。

也没有银行卡。

只有她自己。

快门落下前，她忽然转头问我：

“知禾。”

“你说这张照片，叫什么名字好？”

我看着她身后被阳光照亮的车站。

“台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