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砚舟被判了三年徒刑。
侵吞的银两尽数追回,永盛号和城外茶庄也被查封。
伪造的契书被当堂撕毁时,他隔着公堂看我。
“知意,我真没想害你。”
我没有回答。
直到这一刻,他还觉得只要没拿刀杀我,就算不得害。
义绝文书盖印那日,天气很好。
我从衙门出来,柳如云正牵着长宁站在台阶下。
她将那块刻着“长宁”的羊脂玉佩递给我。
“这是你的东西。”
长宁躲在她身后,小声问:“娘,他以后还会来找我们吗?”
柳如云摸了摸他的头。
“不会了。”
她没有替沈砚舟求情。
也没再要沈家的名分。
她卖掉了柳宅中属于自己的首饰,带长宁去了南边。临走前,她对我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明知道他有个远房妹妹,却从没想过查清楚。说到底,我也贪了。”
“以后,我自己养儿子。”
我点了点头。
“把他教好,别再养成另一个沈砚舟。”
她苦笑。
“那我得先把眼睛擦亮。”
婆母不肯离开沈府,在门口哭了整整一日。
“知意,我待你像亲女儿,你怎能赶我?”
我让人将她这些年送给柳如云的账目摆在她面前。
金锁、绸缎、补品,每一笔都从秦记支出。
“亲女儿?”
我看着她。
“你亲女儿若被人下药六年,你也劝她顾全大局?”
她说不出话。
最终,她只能带着自己的衣物搬去沈家祖宅。
那里地方不大,却足够她住。
至于她口中的好儿子,只能等三年后再尽孝。
处理完沈家的事,我去了安福寺。
佛龛前的三盏长明灯还亮着。
僧人见到我,神色尴尬。
“秦施主,这灯是沈施主供的。”
“银子是秦记出的。”
我将功德簿副本放在桌上。
“用偷来的银子祈福,佛祖受不起。”
僧人低下头,让小沙弥熄了灯。
第一盏,是沈砚舟。
第二盏,是柳如云。
第三盏,是沈长宁。
火光一盏盏灭下去。
我没有觉得痛快,只觉得安静。
像压在胸口六年的东西,终于被人搬走了。
临走时,我将那块羊脂玉佩交给僧人。
“替我卖了,银子捐给城外的善堂。”
“这是秦家的传家之物,施主不留吗?”
我看着背面的“长宁”二字。
“被不配的人拿过,就不必留了。”
半年后,秦记在临州开了第一家分号。
老掌柜拿着账本来找我,笑得满脸褶子。
“东家,临州那边问,新牌匾还挂秦记吗?”
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知意。
从前人人叫我沈夫人。
后来,他们又说我是无子的弃妇。
可我本来就有名字。
分号开张那日,我站在门前,看着崭新的牌匾升上去。
有人问我:“秦东家,往后还求什么?”
我想了想。
“生意顺遂,身体康健。”
“没别的了?”
我笑着跨过门槛。
“没了。”
“这一回,我不替任何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