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江问津再来旧水庙时,手里拿着那叠平安纸。
纸被他攥得发皱,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他站在案前,声音低得不像他。
“这些,你知道吗?”
我看了一眼。
“不知道。”
但我并不意外。
上一世我死后才明白,许明棠能一年年活得安稳,不是因为龙王开恩。
是因为有人一直把我的命往她愿里填。
江问津闭了闭眼。
“我母亲说,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法子。”
“明棠当年救过我,落水后身子坏了。许家说,只有借别人的命,才能养住她。”
他像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补完后半句。
“所以你们选了我。”
江问津脸上血色尽失。
“我不知道他们写的是你的出生年月。”
“可你知道平安纸上多了她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
“你也知道,写平安纸的人是我,改平安纸的人是我,病的人也是我。”
他喉咙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江母在这时赶到。
她显然已经知道江问津查了账,进门便厉声道:“温照水,你到底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江问津转身。
“母亲,为什么?”
江母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为什么?明棠是为你落水的,江家欠她。照水既嫁进江家,替江家还一点债,有什么不该?”
“那是命债。”
“她不是还活着吗?”
江母看向我,眼里没有半点愧意。
“这六年江家也没亏待她。吃穿用度,少过她什么?她若不是江家妇,谁知道温照水这个名字?”
我忽然不想再听。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疼。
他们只是觉得疼不落在自己身上,便不算疼。
许明棠从江母身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问津哥哥,我也不知道平安纸背后写的是姐姐的出生年月。若知道,我宁愿死在外头,也不会回来。”
江问津看向她。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立刻的心疼。
许明棠的眼泪顿在睫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你现在这样看我?”
“江问津,若不是你从来觉得她会忍,我怎么借得到?”
江问津僵住。
我也静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把最深的东西剖开。
许明棠不再装了。
“你们都说她懂事,说她顾全大局,说她最怕江家船出事。”
“我不过顺着你们的话,多写了一个名字而已。”
江问津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上前一步,许明棠却猛地抓起案边一沓空白平安纸。
那是我故意放在明处的废纸,根本没按规矩处理过。
许明棠不知道。
她抱着那沓纸退到门边,眼神发狠。
“既然你们都不肯给我平安,那我自己求。”
“中元那晚,我会让龙王亲自收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