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一动,转头望去。
一袭青衫的少年从门外走进来,风尘未洗,眉眼间却已褪了少年的温和,像一柄刚出鞘的冷剑。
我的长子,裴怀谨。
上一世,他被白清棠构陷科场舞弊,满身枷锁流放三千里。
如今他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我眼眶一热。
怀谨先向我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儿子来迟,让母亲受委屈了。”
裴砚廷脸上的怒色骤然凝住。
“怀谨,你怎么回来了?”
怀谨起身,看向他。
“外祖父传信,说家中有事。”
他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的白清棠,又落回裴砚廷脸上。
“现在看来,确实有事。”
白清棠怯怯看他,似乎想哭。
“大哥哥……”
怀谨眉眼冷得没有一点波澜。
“我母亲只生了我和阿月。”
白清棠脸色一白。
怀谨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和离书。
“父亲不签也无妨。母亲先回谢家,儿子会另誊一份,亲自送到侯府。”
裴砚廷怒极反笑。
“你也跟着你母亲胡闹?”
怀谨看着他。
“若父亲觉得守礼、护母、明嫡庶是胡闹,那儿子确实胡闹。”
裴砚廷抬手指着他,指尖微颤。
“我是你父亲!”
怀谨沉默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更冷。
“可您不像。”
父亲是在傍晚回到别院的。
他一进门,便看见前厅跪着的白清棠,站着的裴砚廷,以及桌上那份没有签字的和离书。
老人家年近六十,仍旧精神矍铄。只是目光扫过白清棠时,眼神冷得像冬日铁刃。
裴砚廷起身行礼。
“岳父。”
父亲没有应。
他走到主位坐下,先看我。
“手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眼指尖。
烫伤已经不明显,阿月每日盯着我涂药,如今只剩一点淡红。
我说:“不碍事。”
父亲的脸色却更沉。
他看向裴砚廷。
“你凯旋回京第一日,带着私生女逼我女儿认下,连杯茶都没让她安稳喝完?”
裴砚廷脸色难堪。
“岳父,此事是我做得不妥。但清棠身世可怜,我一时……”
“她可怜,便要我谢家的女儿给她腾位置?”
父亲声音不高,裴砚廷却被压得说不出话。
白清棠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老大人,都是清棠的错。侯爷只是见我孤苦,才动了恻隐之心。您别怪侯爷,清棠愿意离开京城,愿意一辈子不见侯爷。”
她这一跪,倒比在侯府时更像样。
若是寻常心软的人,或许真会被她骗过去。
可父亲这辈子在朝堂上见过太多人。
一个小姑娘的眼泪,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
“你若真愿意离开,门就在那儿。”
白清棠的哭声轻轻一顿。
父亲看着她。
“谢家别院没有人拦你。”
白清棠脸上的神情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