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心里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是做梦都想天天瞧见他吗。

另一个说，你答应阿娘的事还没做。

我抬起头，吸吸鼻子，「大人，我不能答应你。」

他站在桥栏边，没说话。

「我来京城，是替阿娘看哥哥的。」

我揪着裙摆，声音越来越小，「如今我连哥哥的面都没见着，将来拿什么脸见阿娘。」

更何况，万一哥哥是个顶板正的人呢。

万一他觉得我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住在周府不合规矩，硬要带我走呢。

我总得先问过他的意思，毕竟他是我亲哥哥。

夜风停了片刻。

然后我就听见周庭桉开口，「我帮你找。」

「京城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找。」

「我托人去查，你且安心住下。」

我倏地抬头。

周庭桉，真是个好人。

我先前骗他那么久，他还肯帮我。

头顶的字又开始蹦。

【完了。】

【这傻孩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哪是想帮你找哥哥，他是怕你跑了。】

我没顾上看，只顾着感动。

周庭桉问：「找到你哥哥以后，想做什么。」

我认真在思考。

哥哥是什么样子呢。

我三岁的时候他离开家，如今十几年过去，大约是个大人模样。

会不会也当了大官，穿着和周庭桉一样的官袍在朝堂上走来走去。

也许是经商的，腰上挂个算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说不定已经娶亲，嫂嫂是个顶和善的人，生个胖娃娃，管我叫小姑姑。

「那我就有家啦。」我托着腮，眼睛弯起来。

周庭桉沉默一会儿。

「然后呢。」他声音很轻，像在问我又像在问自己。

我头一回在他脸上瞧见那种失落的神情。

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心里忽然也跟着沉沉的。

我没想过跟周庭桉的离别会是什么模样。

从青州到京城，从巷口到书房，从我追着他喊哥哥到他教我识字读书。

好像这个人一直在身边，天经地义似的。

「不管以后去哪儿，我都不会忘了大人的。」

我竖起三根手指，板着小脸，「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