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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砍断最后一条锁链,将砚安背到身上。

他的身体轻得可怕。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比我高出半个头。

如今伏在我背上,却像一具没有重量的枯骨。

河水已经没过我的膝盖。

火焰从头顶压下来,断裂的横梁砸在出口前。

砚安虚弱地推了推我。

“放下我。”

“你一个人还能出去。”

我握住他的手臂。

“五年前,娘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这一次,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

他没有再说话。

我踩着积水走到横梁前,用肩膀将它一点点顶开。

烧红的木头烫穿衣料,皮肉传来焦灼的疼痛。

外面的亲卫已经靠近火船。

陆景修站在小舟上,不顾箭伤向我们伸手。

“相爷,把明珠交给我!”

砚安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绷紧。

“别给他。”

他抓住我的衣领,声音中全是恐惧。

“他们都会把我送回去。”

陆景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把砚安交给任何人。

我背着他跳上小舟,直到亲卫将我们护在中央,才把他放下来。

火船在身后轰然断裂。

熊熊烈火坠入河中,浮起大片焦黑的木板。

裴知衡被押到河岸时,砚安正靠在我怀里。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

裴知衡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明珠。”

砚安下意识往我怀中缩了一下。

裴知衡急忙解释。

“我不知道裴家要杀你。”

“我以为他们只是将你送出京城。”

砚安安静地看着他。

“归雁庄的地牢,是你打开的。”

裴知衡脸色一僵。

“三年前,你带着顾言辞和秦怀舟进去。”

“我求你们看一看我的身体。”

“只要看一眼,你们就会知道我没有疯。”

顾言辞低下头。

秦怀舟则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知衡喉结滚动。

“男女有别,我们怎么能看你的身体?”

砚安忽然笑了。

“所以,你们将一个女人当成我,与她朝夕相处三年。”

“却拿男女有别,拒绝看一眼被锁在地牢里的我。”

裴知衡答不出话。

砚安又看向顾言辞。

“你替我诊过脉。”

“你明明发现我是男子,为何还要替他们开药?”

顾言辞脸上血色尽失。

“裴家主说,你是相爷从外面找来冒充明珠的野种。”

“他说真正的明珠病得不方便见人。”

砚安轻声问: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娘?”

顾言辞沉默了。

他同样以为我死了。

也同样不愿为了一个被裴家囚禁的人,放弃自己已经拿到的药铺与权势。

砚安逐一看过另外几人。

有人在他失踪后接管田庄。

有人拿走了镇北侯留下的人脉。

有人明知裴蓉不会骑马、不会用剑,却替她掩饰。

他们未必都参与了囚禁。

但每个人都曾发现过异常。

每个人也都在真相与利益之间,选择了利益。

陆景修跪在泥水中。

“对不起。”

“我三年前就该救你。”

砚安望着他,神色平静。

“你确实该说对不起。”

“可我不会原谅你。”

陆景修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进泥里。

砚安没有再看他。

他靠回我怀中,闭上了眼睛。

太医赶来后,剪开他手腕上的布条。

伤口已经腐烂。

两条腿也因长期被锁,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

太医低声禀报。

“公子常年被人下药,身体亏空得厉害。”

“所幸没有伤及根本。”

“只是双腿需要休养,短期内恐怕无法行走。”

我替砚安盖好披风。

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

“娘,别只查裴家。”

“他们关着我,不只是为了夺相府。”

“爹当年不是死于北境刺客。”

“归雁庄地下,藏着裴家与京中官员往来的账册。”

“他们杀爹,制造水患,再用赈灾粮养私兵。”

我看向尚未熄灭的火船。

原来我在六州追查了五年的贪腐案,从来没有结束。

真正的源头,一直藏在京城。

而砚安被关了三年,是因为他找到了父亲死亡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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