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运转声。

我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修补完美的竹篮，光影绚烂的花灯。

每一件，都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每一件，都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果在三年前，哪怕是一年前。

她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我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之前受过的委屈都不算什么。

但现在。

我只觉得沉重。

“盛晚青。”

**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竹篮修得很好。花灯也很漂亮。”

她暗淡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丝希冀。

“真的吗？那你......”

“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伸出手，将那个修好的竹篮和花灯，缓缓推回她的面前。

她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像被冷水浇透的灰烬。

“时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我以前**......”

“我没生气。”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异常平静地陈述。

“盛晚青，你知道一盆花是怎么死的吗？”

她僵在原地，没有回答。

“不是被开水烫死的。是渴死的。”

“这六年里，我一次次向你讨要一点水分。”

“你总是说，等一等，等忙完这阵子。”

“后来，我渴得受不了了，自己的根系烂在了泥里。”

“现在你端着一盆最清澈的泉水过来，告诉我，你可以把我浇灌得很好。”

我停顿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

“可是盛晚青，根已经烂了。水再好，也救不活了。”

她猛地踉跄了一步，撞在了办公桌沿上。

那盏精美的花灯晃动了一下，倒影里那个笑得灿烂的晏时寻，瞬间扭曲变形。

“盛晚青，你晚了六年。”

这六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时寻......我求求你，别这么判我的死刑......”

她放下手，试图来拉我的手腕。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以后你就是唯一的主次。”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成为谁的主次。”

“是可以自己掌控的生活。是不需要乞讨才能得到的一盏灯。”

“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背后传来了长久的死寂。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变成了这座办公室里的一件死物。

终于。

她发出了一声沙哑到极点的气音。

“好。”

我听见悉悉索索收拾包裹的声音。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动。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我始终没有回头。

外面的雨停了。

苏城的阳光穿破云层，照在落地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心里那一丝最后残存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