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年后,姐姐重新回到了公司。
她没有因为顾明川留下的阴影,把自己关在家里。
她参加了反家暴公益项目。
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陪那些受到伤害的女人报警、验伤、申请保护。
有些人和曾经的姐姐一样。
伤得很重,却还是不断替丈夫解释。
“他平时对我很好。”
“他只是喝了酒。”
“他答应以后不会了。”
姐姐从不责怪她们。
她只会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对方。
“第一次道歉,不代表最后一次伤害。”
“你不需要等到被打聋、被推下楼,才有资格离开。”
林母也慢慢走出了家门。
她把林雨薇留下的赔偿款捐出一部分,设立了帮助家暴受害者的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雨薇。
她说女儿活着时没能等到援手。
那就让她的名字,成为别人逃出去时能抓住的那只手。
林雨薇忌日那天,我们一起去了墓园。
姐姐没有穿黑色。
她穿了一条白色长裙。
那条裙子原本是婚纱改成的。
妈妈拆掉了拖尾和头纱,只留下干净柔软的裙摆。
我抱着当年没有送出去的花童花篮。
花篮里不再是婚礼用的玫瑰。
而是一束白色的雏菊。
林母蹲在墓碑前,轻轻擦掉照片上的雨水。
“雨薇。”
“伤害你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了。”
“妈妈也终于敢承认,你不是自己想不开。”
她说着,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
姐姐握住她的手。
“该道歉的人不是您。”
“是那些伤害她,却让她以为自己有错的人。”
我把花篮放在墓碑前。
照片里的林雨薇很年轻。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姐姐有一点像。
如果上一世有人相信姐姐。
如果有人在她第一次带着淤青回家时,坚决不让她回去。
她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可我改变不了上一世。
我只能牢牢牵住现在的姐姐。
离开墓园时,姐姐忽然停下来。
“小宝。”
“那天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顾明川会伤害我?”
我抬头看她。
这一年来,我从没有完整说过前世。
我怕她难过。
也怕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上一世没能保护好姐姐,会一直责怪自己。
可姐姐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是不是在你的梦里,姐姐没有回来?”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把你从楼上推下去了。”
“爸爸病倒了。”
“妈妈不会说话了。”
“我也死了。”
姐姐的眼圈红透。
她没有追问更多。
只是将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
我拼命摇头。
“不是姐姐的错。”
“那就不说对不起。”
她替我擦掉眼泪。
“我们都活着。”
“以后也会好好活着。”
爸爸妈妈站在不远处等我们。
姐姐牵着我走过去。
阳光落在她的白裙上。
那件衣服没有把她送进顾家的门。
也没有让她成为谁的妻子。
它陪着她祭拜了另一个没能逃出来的女人。
然后,姐姐握紧我的手,带着我走向爸爸妈妈。
这一世,没有淤青。
没有断掉的肋骨。
没有听不见声音的耳朵。
也没有从六楼坠下的身影。
只有姐姐低下头,笑着问我:
“小宝,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
“好。”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