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后，我成了死亡预告的神

第二天，王磊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那条该死的短信依旧顽固地待在他手机里，像个嘲讽的符号。

他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没打领带，甚至把内衣的领口都松了松。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看着里面那个眼神带着血丝、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自己吓自己。”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试图恢复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但嘴角的肌肉却有些僵硬。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格外注意周围，神经绷得紧紧的。等红灯时，旁边一辆大货车的喇叭声都让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到了公司楼下，他仰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绝佳。平时这是他炫耀的资本，今天却感觉那玻璃幕墙反射的阴冷天光，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走进大堂，员工们纷纷恭敬地问好。“王总早。”

王磊只是阴沉着脸，略微点头，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让他感到一丝不适，那条“窒息”的预告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他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

办公室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宽敞，奢华，一尘不染。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让灰白的光线透进来。

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窗帘后面，休息室，甚至卫生间。没有任何异常。

安保主管亲自来汇报，神情严肃：“王总，我们已经加强了整栋楼的安保，特别是您这一层，增加了三倍人手，所有出入口都严格监控，绝对连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来。请您放心。”

王磊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是他太敏感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在他的核心领地里，谁能把他怎么样？

他坐回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

十一点半。

李泽明打来电话，语气轻松：“磊哥，我快到楼下了，想吃哪家？今天可得喝两杯给你去去晦气！”

王磊听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莫名地又安定了几分。“随便，你定吧。”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你……快点上来。”

“得嘞！马上到！”

挂掉电话，王磊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强迫自己坐下，深呼吸。

没事的，肯定是恶作剧。也许那个发短信的**，就是想看他这副疑神疑鬼的狼狈样子。他不能上当。

十一点五十分。

李泽明还没到。王磊有些焦躁地望向门口。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气味。很淡，像是某种花香，又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想找出气味的来源。

他走到窗边，窗户紧闭着。又走到空调出风口，凑近闻了闻，只有正常的空气流动。

那气味似乎更浓了一点。

他猛地意识到，这味道……好像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口，又扯起衣领闻了闻。

没有啊。

但那甜腻中带着铁锈的味道，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他的鼻端，越来越清晰。

十一点五十五分。

王磊开始感到有些头晕，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却感觉吸入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不是恶作剧！

是真的！

他踉跄着扑到办公桌前，想按内部通话键呼叫秘书，手指却抖得厉害，按了几次都没按准。

“来……来人！”他张开嘴想喊，声音却嘶哑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扯开运动服的拉链，扯开里面T恤的领口，试图获得更多空气。但没用。那无形的束缚越来越紧。

他看向门口，希望李泽明能突然出现。

十一点五十八分。

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王磊的眼球开始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部。

那甜腻的铁锈味几乎充斥了他整个感官世界。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黑暗的衣柜，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是谁？到底是谁？

陈默……

是陈默吗？

那个被他带头嘲笑是“穷鬼”、“废物”，被他锁在厕所隔间泼冷水，被他逼着跪在地上学狗叫，最后在那个雨天，被他和李泽明他们堵在天台上……

那个瘦弱的、总是低着头、眼神里带着恐惧和隐忍的陈默……

他回来了？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白布盖着抬走的！

王磊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一片血红。他徒劳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骇人的血痕。

他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不是后悔曾经对陈默做过的那些事，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他“死”后，做得更绝一点，为什么还要去参加那该死的葬礼，惹上这索命的诅咒！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办公室的门，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王磊瘫倒在地毯上，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抽搐，四肢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他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豪华吊灯反射出的、他自己那张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十二点整。

王磊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松软下来。

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失去了所有神采。

办公室里，弥漫着那股甜腻如同腐败花香，又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死亡气息。

寂静无声。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泽明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磊哥！等久了吧？楼下碰到个**记者耽误了……**！什么味儿这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变成极致的惊恐。

他看见王磊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脸色青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脖子上全是自己抓挠出的血痕。

已经没了任何声息。

李泽明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想报警，手指却不听使唤，按了几次才解开锁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一条新的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字，冰冷，精确，如同死神的低语：

【李泽明先生，您的死亡时间为：三天后，下午3点15分。地点：您名下，‘蓝调’酒吧VIP包厢。方式：灼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