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顾长林、陈贺和相关人员相继获刑。
顾明萱也为纵火、伪造证据和参与侵占基金付出代价。
开庭那天,她隔着被告席看向妈妈。
“妈妈,我知道错了。”
“你再救我一次。”
妈妈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若是从前,顾明萱只要一哭,她就会失去所有判断。
可这一次,她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我手背上尚未消退的烧伤。
“我救过你太多次。”
“每一次,代价都是伤害我的亲生女儿。”
顾明萱终于崩溃。
“可你养了我十六年!”
妈妈眼泪滚落。
“所以我教你读书,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不欠你一条人命。”
判决结束后,我回到养父母生活的村子。
养父看到我手上的伤疤,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他拿着扳手去了顾家。
“我没文化,也没有你们有钱。”
“可谁再敢欺负我闺女,我拼命也要把她带回来。”
顾聿衡站在门口,没有躲。
养父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是替那三本笔记打的。”
第二拳紧接着落下。
“这是替你说我们不懂教育打的。”
顾聿衡嘴角流血,低声道:
“叔叔,对不起。”
后来妈妈出资重建村里的学校,却没有留下顾家的名字。
爸爸设立教育救助基金,将监督权交给养父母和第三方机构。
顾聿衡辞去家族企业的职务,回学校重新完成被盗用的博士课题。
他把毕业证收起来,不再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因为我说过。
真正的学术价值,不需要靠裱起来证明。
他们依旧每个月来看我。
妈妈学会进门前先敲门。
爸爸不论多忙,都会提前说明行程。
顾聿衡每次发表论文前,都要把初稿发给我审核。
有一次,他凌晨三点收到我的修改意见。
整整四十七处。
他绝望地发来消息:
“知序,我是你亲哥。”
我回复:
“所以才免费审稿。”
他沉默半小时,认命地打开电脑。
我依旧没有搬回顾家。
妈妈也不敢再问。
她把我的房间重新整理好,里面没有昂贵珠宝,也没有奢侈品。
只有整面书墙、一张实验桌和最新的数据库终端。
每周,她都会亲自打扫。
哪怕那个房间一直空着。
十八岁那年,我同时收到两所顶尖大学的邀请。
入学前,两个家庭终于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妈妈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
整顿饭,她只给我夹了一次菜。
夹完以后,又怕我不喜欢,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吃到一半,她鼓起勇气。
“知序,大学放假以后你能偶尔回来住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看了她很久。
她眼里有期待,却不敢再要求。
“看你们表现。”
妈妈的眼泪瞬间掉进碗里。
爸爸低下头,悄悄笑了。
顾聿衡立刻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制定家庭表现考核表。”
我瞥他一眼。
“你论文第三章的逻辑漏洞修改完了吗?”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
养父母在旁边幸灾乐祸。
我从书包里抽出两张成人高考报名表,放到他们面前。
两人的笑容也消失了。
养父试图把报名表推回来。
“知序,我都这把年纪了。”
“活到老,学到老。”
养母起身想跑。
“家里锅上还炖着汤。”
“我已经关火了。”
爸爸默默推开椅子,企图趁乱离席。
我叫住他。
“您的跨学科研修作业交了吗?”
他身体一僵,重新坐下。
顾聿衡刚想嘲笑他,我又拿出一份论文修改清单。
他也安静了。
一桌人面如死灰。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教授和温教授同时从门外进来。
一个抱着新的课程表。
一个拿着高原考察训练计划。
秦教授说:
“少年班的课程提前了。”
温教授也道:
“下个月去高原,你先做适应性训练。”
我眼睛一亮,拖着行李就往外跑。
顾聿衡赶紧拉住我。
“今天是除夕,你还要去哪儿?”
“学习。”
“知识又不会跑!”
我严肃看着他。
“但知识不过春节。”
两个家庭站在院子里,无奈地看着我上车。
妈妈追了两步,又克制地停下。
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知序,下次放假,妈妈还能给你做饭吗?”
我坐在车里,沉默片刻。
“先通过食品安全审核。”
她愣了两秒,随后含着眼泪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