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转眼到了开春。

京城的冰雪消融，长街上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烟火气。

我换下了过去在裴府穿的素净衣服，换上了一身明艳的绯色软银轻罗百合裙。

头上的首饰也不再是为了省钱而随意挽的木簪，而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赤金红宝石头面。

"郡主今日真好看。"

翠竹替我理了理裙摆，眼底满是笑意。

"去东街的铺子看看。"

和离后，我接手了外祖父留下的皇商生意，甚至在京城郊外办了一所女学。

专收那些无家可归或者被夫家休弃的女子，教她们算账、刺绣，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没有了内宅的算计和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我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突然在一个转角处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翠竹挑开帘子。

"回郡主，有个乞丐拦住了马车。"车夫在外面喊道。

我皱了皱眉，示意翠竹拿些碎银子打发了。

可那个乞丐却死死扒住车辕，不肯接钱。

"云微......云微，是我啊！"

沙哑破碎的声音穿透车帘。

我愣了一下，伸手掀开帘子的一角。

车轮边，趴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

他的一条腿似乎断了，只能用手在地上爬行，脸上布满了冻疮和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那双眼睛，我依然认得出来。

是裴之砚。

他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变成了一个残废的乞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着。

"你来干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之砚看到我光鲜亮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自卑和极度的渴望。

"云微，我每天都在城门口等你......我听说你开了女学，听说你过得很好......"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颤抖着递向我。

"这是东街的桂花糕......你以前最爱吃的。我讨了三天的钱才买到......你尝尝，好不好？"

我看着那包被他的脏手捏得变了形的糕点，心里只觉得荒谬。

以前我为了他熬干了心血，他连一个笑脸都吝啬。

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却妄图用一包廉价的糕点来感动我。

"裴之砚。"

我冷冷地开口。

"我在裴府的时候，最爱吃的不是桂花糕。是因为裴府没钱，我只能买得起最便宜的桂花糕。"

裴之砚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还有，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桂花糕的味道。"

我放下帘子。

"走吧。"

"云微！别走！"

裴之砚疯狂地拍打着车厢，嚎啕大哭。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不能没有你啊！"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上的泥水，溅了他一身。

"别脏了郡主的车驾！滚开！"护卫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那包桂花糕滚落在泥水里，被过往的行人踩得粉碎。

**在软垫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哭嚎声，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不是每一次错误，都有纠正的机会。

有些东西冷透了，就再也捂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