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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外,风雪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照临抱着顾蘅,一遍遍命令她睁眼。
没人敢出声。
就连方才叫嚣着要开战的赫连拓,也在看清顾蘅七窍流血的模样后,悄悄退了半步。
府医跪在车外,额头死死贴着雪地。
“王爷,顾姑娘已经去了。”
“闭嘴。”
裴照临声音不高。
府医却吓得浑身一抖。
“她昨日还能走。”
“今日出城时,也能自己登车。”
“你现在告诉本王,她死了?”
府医颤声道:
“绝命散一旦发作,五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衰竭。顾姑娘先饮烈酒,又中了寒箭。两股药性相冲,毒才会提前爆发。”
裴照临神色一僵。
“烈酒?”
“是。”府医硬着头皮回答,“此毒最忌烈酒、寒毒和大补之物。任何一样,都可能催命。”
麟德殿里那碗送行酒,是他亲口命顾蘅喝下的。
长街上那一箭,也是冲他来的。
她替他挡了。
原本还能多活几日的人,就这样被他一步一步推到了死路。
裴照临低头看着怀中的顾蘅。
她脸上的血已经凝固,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雪。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赫连拓终于忍不住开口:
“摄政王,人死在和亲途中,这事总得给北狄一个交代。”
“我王要的是活王妃。你送来一具尸体,算什么?”
裴照临缓缓抬眼。
“她还没到北狄。”
赫连拓皱眉。
“什么意思?”
“人死在我朝境内,还是本王的人。”
裴照临抱着顾蘅下了马车。
赫连拓伸手阻拦。
“等等。她是陛下赐给我王的和亲王妃。生是北狄的人,死也是北狄的鬼。”
话音刚落,一柄短刀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裴照临一手抱着顾蘅,一手握刀。
刀刃压入皮肉,渗出一线血珠。
“再说一遍。”
赫连拓脸色发白。
“摄政王,你想挑起两国战事?”
“你可以试试。”
裴照临盯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本王现在心情很差。”
“别逼本王拿你祭路。”
赫连拓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再开口。
裴照临抱着顾蘅走向自己的马。
风雪太大。
他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一层层裹住她。
他记得顾蘅怕冷。
十年前,她第一次跟着他进雪山执行任务,冻得手指发青,却不敢喊一句苦。
他把手炉丢给她。
她捧了一路。
回来后,手炉还是热的。
他问她为什么不用。
她笑着说:
“主子也冷。给你留着。”
那时她还会说话。
声音不算柔,甚至有些倔。
后来,是他亲手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裴照临抱着她翻身上马。
刚走出两步,一张染血的纸从马车中飞了出来。
府医连忙捡起。
“王爷,是顾姑娘留下的。”
裴照临勒住缰绳。
府医将纸送上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主子,十年之令,奴已尽数完成。”
裴照临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尽数完成?”
“谁告诉她完成了?”
“本王没有准。”
他攥紧**,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可下一刻,他像是怕弄坏似的,又一点点将其展平。
府医低头时,忽然发现马车角落里还压着一小片染血的纸。
他弯腰捡起。
“王爷,这里还有东西。”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军令残角。
边缘被血浸透。
中间却留着半枚暗红色的印记。
裴照临只看了一眼,呼吸便顿住了。
那不是洛城守将的官印。
而是温家的私印。
温相用了二十多年的私印。
他绝不可能认错。
因为昨日成婚时,温相递来的婚书上,盖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印。
裴照临猛地伸手夺过残角。
纸片很薄。
落在他手里,却像一把迟来了十年的刀。
他想起顾蘅那封绝笔。
真正盖着相府私印的军令原件,就缝在嫁衣里。
那不是她临死前随口写下的一句话。
她在告诉他,裴家的灭门案另有真凶。
可他看见绝笔后,做了什么?
他掐住她的手腕,骂她装可怜。
他没有问。
一个字都没有问。
裴照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头。
“回府。”
侍卫愣住。
“王爷,顾姑娘的尸身要先送去别院吗?”
裴照临抱紧怀里已经冰冷的人。
“她不去别院。”
“回本王寝殿。”
侍卫硬着头皮道:
“可王妃还在府里。按规矩,已经出嫁的女子尸身不能入主院,怕冲撞新婚喜气。”
裴照临抬眼看他。
“规矩?”
“本王亲手把她从王府送出去时,你们同本王讲过规矩吗?”
侍卫立刻跪下。
裴照临策马冲进风雪。
“封锁王府。”
“任何人不得出入。”
“把温知雪给本王看住。”
“少一根头发,拿你们的命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