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病床上,迎着他那种像是被活活凌迟过一般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我藏了五年的秘密,我苦苦维持了五年的最体面的伪装,在这一刻被他剥得一干二净。
那种连底色都被人看穿的难堪,比任何刀口都要锋利。
随着意识的完全清醒,麻药的余效也在这一刻加速褪去。
残端被再次切除的剧痛,像无数把带锯齿的刀,将我的注意力强行从裴景川身上拉回来,在我的神经上疯狂切割。
我痛得屏住呼吸,狼狈地移开视线。
鼻尖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我的视线顺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移,我看到了左腿被子上那令人绝望的平坦。
我的左腿,比以前更短了。
原本还能勉强卡住假肢硅胶套的残端,现在几乎被切到了大腿根部。
我艰难地闭上眼,咽下喉咙里泛起的浓烈苦涩。
“晚星……”
裴景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打磨过。
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楚、悔恨,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疯狂。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来握我的手。
听到他痛苦的声音,我浑身一僵,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我的眼神已经凝结成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偏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裴景川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晚星,我都知道了。”
他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祈求的样子,心口的钝痛加剧。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对不起,更不是他因为知道真相而产生的怜悯与愧疚。
“裴先生。”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昏迷而干涩,语气却极其客气疏离。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新郎不在婚礼现场,跑来管一个乙方的死活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精准地捅进裴景川的心窝。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我:“婚礼取消了!我不会跟她结婚,晚星,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可是我不要你了。”
我平静地打断他。
“五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我不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只想要安稳。”
“裴先生,你的婚礼策划我已经尽职尽责的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裴景川死死盯着我毫无波澜的脸,呼吸急促。
他知道我在撒谎。
可我现在宁愿说最伤人的话,也要把他推开。
“我不走。”裴景川固执地守在床边,目光缓缓移向我盖着被子的左腿,“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