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人哭喊着四散。
母后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看着我肩上被箭风划破的衣料,眼神复杂得像碎裂的冰。
我没有管伤口。
那伤不深,只渗出一点血。
我转身拔下柱上的短箭,解开箭尾白绢。
白绢上除了那句第二日开始了,还画着半片竹叶。
不是我画的。
笔锋太硬,像故意模仿。
我心口沉得厉害。
秦照雪不只是知道竹策。
她还在告诉我,她已经摸到了我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裴照很快回来,刀上带血。
“刺客死了三个,活口一个。”
母后终于开口。
“带进来。”
裴照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活口被拖进殿时,半边脸都被血糊住。
他穿的是坤宁宫小内侍的衣裳。
可他的手虎口有厚茧。
那不是伺候茶水的人会有的手。
裴照踩住他的腕骨。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裴照弯腰,从他袖中搜出一枚黑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只展翼的鹰。
母后看见那铁牌,猛地站了起来。
我问:“母后认得?”
她没有答。
裴照却沉声道:“北狄王庭鹰卫。”
我握紧白绢。
北狄的人能混进坤宁宫,混进皇后身边。
这座皇城,比我想象中漏得更彻底。
那刺客忽然抬头看我。
他满口是血,却笑得极怪。
“大晋七公主,王庭等你很久了。”
裴照手中刀背一压,刺客的肩骨发出脆响。
我盯着他。
“等我做什么?”
刺客喘着粗气。
“洛氏血,竹策魂。”
“得其一,可胜一战。”
“得其二,可吞中原。”
我全身血都像冷了。
母后眼底也掠过一丝恐惧。
我忽然明白,她方才说我活着是诱饵,并不全是恶意。
她知道某些事。
甚至知道得比我更多。
我转头看她。
“洛氏血是什么意思?”
母后闭了闭眼。
“你母亲,是朔方洛氏最后的嫡女。”
朔方洛氏。
我在旧书里见过这个名字。
前朝末年,洛氏世守北境,掌朔方军,精通山川水脉和胡部风俗。
后来大晋立国,洛氏归顺,献出半卷朔方遗策。
再后来,史书上只写洛氏满门死于北狄偷袭。
我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和我有关。
母后声音低下去。
“洛青鸾入宫,不是为了争宠。”
“她带着另一半遗策,也带着洛氏最后一条血脉。”
我听见自己问:“那她为何会死?”
母后眼神一颤。
她的恨意仍在,可那恨意里终于裂出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当年有人把她的身份卖给了北狄。”
“她临死前把半卷遗策藏了起来。”
“陛下找了十几年,也没找到。”
我想起秦照雪要竹策。
想起北狄密令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我忽然明白,他们也许以为母亲把遗策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