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张着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大概想起了这些年是怎么对待我的，每一桩每一件，此刻都像耳光扇在她自己脸上。

沈曼云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簌簌往下掉。

“沈伯伯、沈伯母，我不是有意的……”

“够了。”母亲打断了她，声音冰冷，“你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求，但你不该冒充我沈家的女儿在外交际、出入上流场合、攀附权贵，享受本该属于静娴的一切。”

沈曼云跪在地上，伸手去抓母亲的裙摆。

“伯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

母亲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顾烬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艰涩。

“沈九爷，静娴她怎么会是……”

父亲目光如炬，字字铿锵。

“顾少帅，我女儿在你府上住了十七年，替你挡了十七年的灾，跪了十七年的佛堂。”

“你上战场她跪着祈福，你受伤她跪着求菩萨，你母亲不高兴她跪着认错，十七年，六千多个日夜，你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还口口声声叫她‘下人’，说她是‘封建糟粕’。”

“我倒想问问顾少帅，我沈某的女儿，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糟粕？”

顾烬珩的脸色惨白，他看向我，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慌乱。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顾母急了，拽着顾烬珩的袖子。

“烬珩，你快说句话啊！你快跟沈九爷解释解释，这都是误会！”

顾烬珩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疲惫：“够了，别再说了。”

顾母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当众甩开她。

父亲没有再理会他们，牵着我转向满堂宾客，举起酒杯。

“诸位，今日是我沈某认女的喜宴，请大家满饮此杯，为我女儿贺！”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声此起彼伏。

我端着酒杯，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父亲带我回了沈公馆。

母亲一直牵着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微微出汗，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我们在一个雕花木门前停下，她轻声说。

“静娴，这是你的房间。”

我推开门，房间很大，窗户朝南，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白兰花，清香幽幽地弥漫开来。

衣柜、梳妆台、书桌，整个新式西洋家具一应俱全。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母亲轻声问。

“这个房间太大了。”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哽。

“傻孩子，这是你家，再大的房间你都住得起。”

我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我坐在床边，摸着光滑的绸缎被面，还是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