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份我向来清楚,倒是沈小姐,也该好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哪天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这话一出,沈曼云脸色微变。
还未等她开口,管事婆子便顺势冷声定夺。
“你不愿伺候沈小姐,又出言顶撞,看来这后院是留不得你了!后厨正缺粗使人手,你立刻去后厨当差,过两日专门伺候沈家来的贵客!”
说完,她殷勤地扶着沈曼云转身离去。
我被赶到了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
腊月的天气,井水冷得刺骨。
我双手浸在水里,像是泡在冰碴中,没过多久便冻得通红僵硬,指节处裂开了细小的血口子。
直到认亲宴的前夕,顾烬珩破天荒地踏入了后厨。
他看到我红肿粗糙的双手,从怀中取出一盒精致的雪花膏。
“拿着,涂手。”
我垂着眼,没有伸手去接。
顾烬珩见状,将雪花膏搁在水池边的木台上,言语中带着安抚。
“等我和曼云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便纳你做妾,到时候,自然不会再让你做这些粗活。”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已经仁至义尽,径直转身走出了后厨。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顾烬珩口口声声说包办婚姻是封建糟粕,所以要抛弃我这个结发妻。
可转过头,他却心安理得地想让我做他的妾室。
难道纳妾,就不是封建糟粕了吗?
所谓的新思想,不过是约束我的枷锁,却是他风流薄情的遮羞布。
我没有碰那盒雪花膏,任由它留在脏污的木台上,转身回了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前院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下人们奔走忙碌的动静。
我关紧房门,从柜子最深处取出母亲之前送我的衣裳。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苏绣旗袍,料子柔滑如水。
我换上旗袍,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如意云纹,心底满是期待。
今日,我便能彻底挣脱这座困住我十七年的牢笼,不再是顾家那个任人欺负摆布的人了。
我只做方静娴,做沈家大小姐。
……
另一边,顾府前院。
大门外铺满了红毯,十二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排成一字长龙,停在阶下,气派非凡。
一身军装的顾烬珩同沈曼云立在台阶下等候。
见沈曼云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低声问道:“怎么这么紧张?”
沈曼云勉强压下眼底的慌乱,强颜欢笑。
“我见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在心底暗暗宽慰自己:以前她打着沈家千金的名号在外交际,沈家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想来今日这场认亲宴,当着这么多金陵权贵的面,沈九爷也绝不会当众揭穿她,平白让两家难堪。
这时,身穿长衫的沈九爷从第一辆轿车里迈步走下,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