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8-18 10:49:30
第1章“求夫人放我离府”
永宁侯府,世安院。
阿芙一颗一颗地数着旧匣子里的碎银子,神情专注。
一共九十七两,加上下月月银三两,凑足一百两,她便去赎身。
赎身钱二十两,剩下的银钱正好够她带着妹妹在京郊买个小院、租个铺面,做点小生意。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把银子又倒回去,重新数了一遍,数着数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紧绷了三年的心弦,在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门被轻轻叩响,是兰香。
她今日离府,已经换下了侯府丫鬟的青布裙,穿上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衣裙,头发也梳成了待嫁女儿家的样式,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阿芙,又在数你的银子啊。”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阿芙将银子拢回匣中,抬头看她,眼底是真切的笑意。
昨个儿兰香的家人来为她赎身,说是家里给她议了一门亲,对方是城外一个殷实的庄户人家。
侯夫人念她伺候世子多年,不仅分文未取,还额外赏了十两银子做添妆。
“都好了。”兰香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方才收起来的匣子,压低了声音,“你......也快了吧?”
阿芙点点头,“等下个月月银发了,就去求夫人放我离府。”
兰香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担忧。
“你跟我们不一样。”兰香的目光落在阿芙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上,叹了口气,“世子爷的贴身丫鬟,不是那么好出府的。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世子的乳母温嬷嬷那母女俩......”
“我知道。”阿芙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心里有数。”
兰香看着她,欲言又止。
世子谢寻,矜贵冷漠,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和阴郁不定的性子。
三年来,从他院里被撵走、发卖、甚至不明不白死掉的丫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唯有阿芙,从一个粗使丫鬟,一步步成了世子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大丫鬟,还安然无恙地待了这么久。
“总之,别陷进去。”兰香最后嘱咐道,“世子爷那样的人,不是咱们能沾惹的。”
“我省得。”阿芙笑笑,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兰香手里,“拿着,算是给你的添妆,往后要好好过日子。”
荷包沉甸甸的,是几块碎银子,兰香眼眶一红,没有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其实她不是原来的阿芙,而是现代一名高端家政公司的实习生,因为连续加班猝死。
再睁眼,竟穿越成大乾朝这个挨了二十板子刚咽气儿的粗使丫鬟阿芙。
为了活下去,她凭借着专业的家政素养,在这侯府摸爬滚打,只为有口热饭不受人欺凌,没想到却一路干成了世子院里唯一的贴身大丫鬟。
如今,她虽然每天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恪守本分的丫鬟,但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攒钱,辞职,跑路。
三年过去,这漫长的“牛马生涯”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想到日后天高海阔的自由生活,阿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赎了身,就在京郊的顺德街盘个铺面,开一间茶点铺子,当个爽利的老板娘。
幻想还没结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芙姐姐,阿芙姐姐!”是院里的丫鬟白芷,声音里带着惊慌。
门被猛地推开,小丫鬟白芷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喊:“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已经到二门了!”
阿芙脑子里警铃一响,他不是跟着侯爷去西山围场了吗?按理说该是明儿才回府的。
可眼下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她迅速将银匣子塞回床底最深处,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头发,快步朝着正房走去。
阿芙刚在正房门口站定,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院门口。
谢寻一身玄色骑装,步子比平日急,披风边角沾着风尘,脸色却有些不正常。
冷白里透着一层压不住的潮红。
阿芙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十分甜腻的味道。
她心里咯噔一声,这味道不对。
院子里的下人们纷纷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芙也敛声屏气,垂下眼帘,福身道:“恭迎世子爷回府。”
谢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却压得阿芙后颈发紧。
他的眼睛和平日不一样,翻滚着极重的墨色,像被什么东西灼烧着了,随时会失控。
跟在他身侧的小厮长松满头是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都愣着做什么!快去备水!冷水,越冷越好!”
阿芙抬眼看了他一下。
长松的脸色难看得很。
这不像是围场上受了伤,倒像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寻径直越过众人进了屋,随手解下腰间佩剑,扔在桌上。
砰的一声。
屋里几个小丫鬟吓得肩膀一缩。
“滚出去。”
他的声音低哑,压着火。
众人立刻退了出去。
阿芙也想退。
她才挪了半步,谢寻却忽然看了过来。
“你留下。”
阿芙:“......是。”
长松急得在门口打转,又不敢进来,只能压着嗓子道:“阿芙姑娘,劳烦你先伺候世子宽衣,我去催冷水。”
阿芙垂着头应了一声:“是。”
长松转身就跑,屋门被带上,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股异香更明显了。
阿芙站在谢寻身后,离他不过一步远,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意。
她伸手去解他的披风。
指尖才碰到衣料,谢寻的肩背便绷紧了。
阿芙动作一顿,立刻放轻了力道。
“世子爷,奴婢给您宽衣。”
谢寻没说话。
他站得很直,脊背线条紧绷,像是全身都在用力压着什么。
玄色骑装束着窄腰,肩宽腿长,平日里冷淡到让人不敢多看的人,此刻更多了几分近乎危险的压迫。
阿芙不敢乱想,她只想赶紧干完活,然后安全撤离。
她熟练地替他解开披风,挂到衣架上,又去解他腕上的皮质护腕。
他的手腕很烫,哪怕她已经尽量避开肌肤,还是在不经意间擦到了他的指节。
那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这不是普通发热。
谢寻垂着眼,看着她低头忙碌。
她身上一种极淡的、说不清来处的草木清香,混着日头晒过的气息,寡淡得很。
但闻着这味道,却把异香带来的烦躁都压下去了几分。
他很厌恶旁人的肢体触碰,唯独这个婢女是例外。
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这丫头喜洁,又规矩本分,所以比较合心意。
阿芙正垂着脑袋解他的革带,额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柔软的脖颈。
谢寻喉结滚了滚,“快点。”
阿芙立刻加快动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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