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人们扑通跪了一地,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回……回陛下,沈氏她……昨日趁着府中庆贺大喜,从后墙狗洞钻了出去,如今去向不明……”
狗洞。
谢景琝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脚跨进暗房,蹲下身,指尖抚上墙面的血迹。
血渍早已干透,蹭不掉。
他想起那天她挨鞭子的样子,后背皮开肉绽,一声没吭。
心口骤然一阵剧痛,他猛地起身,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找!令锦衣卫全部出去找。挨家挨户搜。城门,渡口,驿站,一处都不许放过!”
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谢景琝伫立在后墙根下,心底一片慌乱。
沈素夕跑了,那珠姐儿呢?
她纵然狠心离去,总不至于将女儿抛下。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舒晚棠匆匆赶来,见他面色铁青,柔声开口:“陛下?”
“她一个女人,没钱没势,跑不远的。许是心里委屈,出去躲两日就回来了。”
谢景琝没应声。
舒晚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她那个前夫,宋文远,当年可是活下来了。万一她此番出逃,是去找他了……”
谢景琝猛地转头看她,眼底一片森寒。
舒晚棠被他看得往后一缩,唇边的笑僵住了。
“查。”谢景琝语气冰冷,“给朕查宋文远。查他这些年藏在哪,有没有跟沈氏联络。查出来,朕要他的命。”
舒晚棠垂首躬身,恭声应道:“是。”
谢景琝转过身,抬步往外走。
锦衣卫挨家挨户搜,城门设卡,画像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连城外荒山都翻了三遍。
三日,没有消息。
七日,没有。
半个月过去了,沈素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景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手把茶盏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贴身太监吓得跪在一边不敢吭声。
“人找到了没有?”
“回……回陛下,还在找……”
谢景琝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素夕的样子。
她蹲在井边洗衣服,冻疮的手泡在冰水里;
她在灯下绣花,针扎了手指也不吭;
她抱着珠姐儿哄睡觉,哼那首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独自去往二人曾经住过的小院。
她对他好的时候,是真的好。
是他非要试探。
非要逼她证明什么。
可证明来证明去,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她没那么爱他又怎样呢?
她在他身边就行。
是他把人逼走的。
他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素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回来。”
可院子里只有风声。
他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锦衣卫指挥使在殿外候着,见他回来,快步迎上来。
“陛下,京兆尹有急事要报。”
谢景琝脚步没停:“不见。”
侍卫迟疑了一下,又补道:“陛下,京兆尹说……十万火急,关于沈氏的。”
谢景琝猛地抬头:“宣。”
京兆尹一路小跑进来,跪在殿前,双手托着一纸诉状,头埋得极低。
他双手发抖,纸页哗哗作响。
“陛下……这……这是半月前沈氏递到臣衙门里的状纸,臣当时以为是寻常案件,未曾细看,只叫人收了……昨夜整理案卷才翻出来.陛下,臣死罪……”
谢景琝一把抽过状纸。
纸上的字迹是他认得的,沈素夕的笔迹。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洇了又干,像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他看到一半,手指猛地攥紧了纸边,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珠姐儿……死了?”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