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谢景琝带来的侍卫当即一拥而上,与一众刺客缠斗厮杀。
火光与刀光交织之间,沈素夕全然不惧两边混战的凶险。
一趟趟往返火场,将孩子全都抱到院外安全空地。
只剩最小的襁褓女婴困在内屋,房梁被大火烧得开裂,随时都会轰然坍塌。
沈素夕心一紧,抬脚便要往火海里闯。
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纵身扎入漫天火海里。
是谢景琝。
不过片刻,他紧紧护着啼哭的小婴儿踉跄着冲出火场。
后背锦袍尽数烧得焦黑,皮肉外翻,鲜血混着炭灰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
半柱香的功夫,所有刺客尽数伏诛。
宋文守在一旁,将一众受惊女童护在身后,远离燃烧的房屋,防止刺客残余偷袭。
谢景琝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小心翼翼把孩子递到沈素夕怀里。
剧烈的咳嗽不断牵动后背灼伤,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沈素夕看向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神色复杂:“你受伤了。”
他面色惨白,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无妨,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沈素夕沉默片刻,把孩子交到刘婶手中。
她取来药箱,搬凳让他坐下,蹲在身后为他敷药。
药膏碰到溃烂伤口,谢景琝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这片刻温存转瞬消失。
包扎完毕,沈素夕收起药箱,语气疏离:
“药上好了,你回京城吧。你留在这,善堂永无宁日。”
谢景琝攥紧双拳,声音慌乱:
“我加派重兵护着你们,我只想留在大理守着你和孩子们。”
“别说气话。”沈素夕站起身,与他隔开半步距离,“谢景琝,你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永远滞留大理。我也绝不会跟你回去。”
“那我禅位宗室,从此弃政归隐……”
“不行。”沈素夕轻轻打断他,眼底浮起一层悲凉,“你做了皇帝,尚且护不住无辜之人,护不住我的珠儿。倘若你真的舍弃帝位,变成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朝堂各方势力互相倾轧,只会引得天下大乱,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不胜数。你的后位,可以给天下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我。”
谢景琝眼眶瞬间赤红,压抑许久的哽咽再也藏不住:“素夕,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的太晚了。”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小屋,反手合上木门。
火后的第二天,沈素夕领着孩子们收拾残局。
正厅烧了一半,得重新搭梁,柴房也塌了,后墙熏得焦黑。
谢景琝让人从驿站调来了木料,每日天不亮就扛着斧头锯子过来,一个人把烧塌的正厅房梁重新架好。
后背的伤结了厚厚的痂,他也不歇。
衬衫常常渗出血来,他也不吭声。
他不再日日纠缠沈素夕,不再反复提起回宫,弥补之类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守在善堂一隅,包揽了所有粗重活计。
每日天未亮,他便去河边挑满全院水缸的清水;
白日手持斧头劈足整月柴火,将破损的院墙,桌椅,木梯一一修缮妥当;
闲暇时分,便坐在廊下,手把手教年岁稍长的女孩读书识字,温和耐心。
沈素夕看在眼里,却只与他保持距离,从不半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