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5-12-04 16:40:15
我最大的特长,就是活的特长。
我见过周天子驾崩时礼乐哀鸣的肃穆,见过大唐盛世万国来朝的辉煌,也见过铁骑踏碎山河的惨烈。
世人曾尊我为神女,说我洞悉天命,可预知福祸。
可笑。
千百年来,我唯一能确信无疑的预言,是关于我自己的终结——
我将死在我此生最爱之人的手中。
为了活下去,我斩断情丝,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不与人深交,不与世相争。
我以为,只要心中无情,便可永远这样麻木地活下去。
直到那年。
战火燃尽了人间最后一丝温情,我在尸山血海中,遇见了他。
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有些宿命,是逃不掉的。
……
洛阳城破那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恶臭,哭声、喊声、马蹄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座千年古都的末日哀歌。
我混在仓惶奔逃的人流中,准备离开这片即将化为焦土的土地。
这样的场景,我已看过太多次,多到内心早已麻木,连一滴眼泪都吝于流出。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耽误了军爷发财,砍了你们的狗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粗暴的呵骂撕裂了混乱。一队溃败的散兵游勇冲入人群,挥舞着马鞭和屠刀,疯狂抢夺着难民们手中仅存的一点口粮和细软。乱世之中,他们已褪去人皮,化身为择人而噬的野兽。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难民们惊恐地哭喊着,四散躲避。
一个抱着幼孙的老妇人行动迟缓,被粗暴地推倒在地,怀中紧抱的半袋糙米撒了一地。
“我的米!那是我孙儿的命啊!求求你还给我……”老妇人匍匐在地,徒劳地想将混杂着泥土的米粒捧起。
“找死的老虔婆!这点米还不够塞牙缝的!”溃兵头领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举起手中血迹斑斑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老妇人佝偻的背部砍去。
我眼神一冷,袖中手指微动。我虽厌倦这纷扰世事,却也无法坐视此等恃强凌弱之举。
然而,未等我出手,一道黑影如疾电般掠过人群。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下劈的长刀,火星四溅。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站立如松。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劈至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煞气。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充斥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冰冷。
他看起来不像救苦救难的英雄,反倒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光天化日,残害妇孺,你们也配称为军人?”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溃兵头领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兄弟们,砍死他!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好货!”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手中断剑划出一道诡异而凌厉的弧光。剑光闪烁间,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那几名溃兵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便已捂着喷血的喉咙,相继倒在血泊之中。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男人收剑,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走到吓呆了的老妇人面前,将她搀扶起来,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杀气:“大娘,快走吧。洛阳守不住了,往西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妇人惊魂未定,连连作揖:“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男人没有再多言,转身意欲离开。他的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冷静地扫过混乱的人群。
最终,那目光穿透了熙攘人流,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身上。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脑海中,那副纠缠了我千年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血色的天空,倾颓的宫殿。
他手持长剑,眼神冰冷而绝望,狠狠将剑刃刺入我的胸膛。
他的眼神,与此刻一般无二。
冰冷,锐利,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是他。
那个命中注定要取我性命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几乎要转身融入逃难的人潮,逃得越远越好。
但他已经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受伤了。”他指着我的手臂,那里方才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为了不引人怀疑,我并未动用力量让其立刻愈合。
“小伤,不碍事。”我低下头,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不敢与他对视。
“跟我走。”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粗糙而温热,力道极大,攥得我腕骨生疼。
我惊慌地抬头看他,试图挣脱:“去哪?放开我!”
“想活命,就跟我走。”他言简意赅,不容置疑,拉着我便向城外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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