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号，沈知行蹲在公司楼下的煎饼摊前，正在经历人生重大抉择。

加一根肠还是两根。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伦敦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挂了。

煎饼摊大姐问他：不接？

不认识。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又挂了。

然后微信弹进来七条五十九秒的语音，全是大学室友程野的，最后一条文字写着：唐晚晚回来了！！！你他妈快接电话！！！

沈知行咬了口煎饼，单手打字：说。

程野：她说在伦敦落地了，问你现在的号码。

沈知行：我号没换。

程野：那她怎么找不到你？

沈知行嚼完嘴里那口，把煎饼纸袋换到左手。

我把她删了。

程野：……什么时候删的？

沈知行走进公司电梯，刷了一下工卡。

她飞走那天。

电梯门关上，他又咬了一口煎饼。加了两根肠的那个，肉香扑鼻。

手机又震。

程野：你认真的？

程野：大哥，唐晚晚啊！你前未婚妻啊！你们家当初都谈好婚期了啊！

程野：她可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的！

沈知行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在电梯里慢慢打完一行字：

所以呢？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开了。他走进设计院的玻璃大门，对前台点了点头。

"沈工，早。"

"早。"

他进了办公室，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画昨天没画完的施工图。

一个叫唐晚晚的女人从伦敦回来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连煎饼加几根肠都能纠结半天的人，没空纠结一个三年前就把他删掉的人。

不对，是她把他删掉了——不，是他把她删掉了。

总之，他们互删了。

干干净净，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留。

程野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沈知行接了。

"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程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手机里冲出来，"沈知行，你是不是人？唐晚晚回来了！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落地了！给我打的电话！她问我你现在的手机号码！"

沈知行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键盘旁边，继续拉线条。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号码没变啊，她打了你不接啊！她发微信你不回啊！她发了十七条消息你一条没看啊！"

"我看了。"

"你看了？"

"看了。删了。"

程野沉默了三秒。

"沈知行，你是不是还恨她？"

沈知行停下鼠标，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恨。"

"那你为什么删她？"

"为什么不删？"他重新移动鼠标，"她要飞去伦敦三年，跟我说'等我回来就结婚'，然后拉着她的男闺蜜裴砚一起走的。走之前跟我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多想'。你说，我该不该删？"

程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不是恨她，你是……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