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出货
到了阿呷家时,阿尼莫正坐在火塘边上。
看见两人进来,她没抬眼,接着低头烤火。
苏韵没客套,把账本放在阿尼莫的膝盖上,翻到了她和阿呷那页,又把钞票搁在上面。
“上次寄出去的五件样品,里边有您和阿呷的帕子,这是工钱。”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我打算用赚的钱,留一份公用,以后谁家老人看病,或者出了事,都可以从这领钱。”
“都说**贪财,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
阿尼莫低头看了好久,才抬起眼:“你想让我替你说话?”
“什么都不用。”
苏韵摇了摇头,又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我只求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我没有骗人。”
把话说完后,她没再解释,递了个眼神给阿呷,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苏韵不想说什么空话,只想用事实证明,她能让寨子里过上好日子。
至于阿尼莫那边,她也就只能赌一赌了。
结果苏韵刚一出门,阿呷就追了上来。
“阿韵,你等等。”
她一下把人拉住:“阿奶说,事情要做在明面上,寨子里的人穷怕了,现在只认钱。不过也请你理解,寨子之前被外人骗过,所以有些排外。”
苏韵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阿呷继续说:“阿奶还说,阿玛大婶的事,你做得对,这样很好。”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一条帕子,郑重放在了苏韵手里:“阿奶最后让我转告你,以后这件事,算她一份。”
回到家时,曲木阿骁把苏韵拦在了门口。
“怎么,谁欺负你了?”
“啊?”
苏韵惊讶,一瞥玻璃上的倒影,顿时有些尴尬。
合着她一路摆着臭脸,难怪人家都绕着走。
她立马解释:“真没有,我就是在发愁,以后订单多了,东西不够怎么办?”
“就这个啊?”
曲木阿骁嗤笑一声,指着院门口说:“寨子里别的没有,工匠多的是。”
说着,他拉起苏韵的手:“走,我带你去找人!”
有了阿玛大婶当引子,事情果然轻松了不少。
附近的邻居都知道,经过**丫头安排,那个快瞎眼的老太婆,光靠着绣那些绣片,就赚了几十块钱!
寨子里的女人,谁不会绣东西啊?
听说苏韵来了后,一个个堵在阿玛大婶家,介绍着自家的刺绣。
眼见人越来越多,苏韵实在没办法,决定回去先弄好规格,然后再统一下定金收货。
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走,她回头看着身后的曲木阿骁,哑着嗓子埋怨:“你就站着啊?”
曲木阿骁耸了耸肩:“你也没说让我帮你说话啊?”
苏韵一撇嘴:“不用你。”
“也是。”
曲木阿骁坏笑一声:“反正现在你比我有名。”
苏韵瞪了他一眼:“那你还跟着?”
“那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在寨子里,还能走丢了?”
“上次就丢了两个小时。”
“还不是你领错了路!”
“不是带你出来了。”
曲木阿骁嘴角一勾,双手抱胸,装起了听不见。
到了阿松表哥家后,他看着翻了倍的订单,一下来了精神。
甚至还拍着胸脯,不仅要按时完成,还要加量加倍。
苏韵来之前,就想过要上些新品,毕竟以这个手艺来说,只打戒指太浪费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想着提供些图样,让阿松表哥打出来。
阿松觉着有些心虚,抬头看了眼曲木阿骁,又看了眼苏韵。
他咂巴着嘴,挠头问:“我说,你俩谁说得算?”
苏韵还没开口,曲木阿骁就转身往外走,临走丢下一句:
“她。”
第二天一早,工匠们陆续过来交货。
阿呷蹲在石桌前对账,面前摆着诺彝语账本,一旁是汉语那本。
苏韵在边上打包,脸上压不住笑意。
过了一会儿,曲木阿衍拄拐出来,坐在廊下,看着她们忙乎。
苏韵手上没停,抬起头:“好点没?”
“嗯。”
“下周能走路吗?”
“差不多。”
苏韵把最后的包裹扎紧,自言自语:“这次东西多,得去白鹿垭的那条老公路,我还想着让你帮我走一趟呢。”
曲木阿衍看着她:“你在给我派活。”
苏韵昂起头:“不行吗?”
曲木阿衍没回答,故意用拐杖跺了跺,好像在说自己是个病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遵命。”
苏韵低头继续打包,嘴角压不住笑意。
曲木阿衍看着她,发现那根麻绳缠了又缠,足足绕了三圈,还没打上结。
中午的时候,曲木阿衍特意去了一趟转运站。
站长一听是老战友的事,二话不说就派了车。
这不刚到下午,一辆军车就载着曲木阿衍回来了。
苏韵又惊又喜,招呼着阿呷把包裹往车上搬。
按照之前的想法,她想着让曲木阿骁骑马送去白鹿垭,没想到这段路也省了。
倒是曲木阿骁一脸淡定,默默把枣红马拴了回去。
等最后的包裹塞了上去,苏韵走到曲木阿衍旁边:“你腿脚不方便,这趟还是我去好了,正好我也认认路。”
曲木阿衍想了想,点头说:“好。”
“照顾好家里。”
苏韵笑了一下,带着阿呷转身上车。
司机挥手告别,默默发动了汽车。
曲木阿骁从马棚那边过来,手里还拎着鬃刷。
他没往前走,就靠在柱子旁,远远地看着。
“喂!”
苏韵把头从车窗探出:“在家好好刷马,回来我要检查!”
两声滴滴声后,军车拐出寨子,激起了一路的尘土。
曲木阿骁转动着鬃刷,抬头说:“别看了,人走了。”
曲木阿衍没接话,默默把身子转了过去。
“可惜了......”曲木阿骁挑着眉说,“要是你腿脚好,现在也许还能追上呢。”
“快好了。”
曲木阿骁嗤笑一声:“等你的腿好了,不也该回去了吗?”
曲木阿衍拄拐往院子走,经过弟弟身边时,停了一下。
“寨里有你,我放心。”
曲木阿骁没说话,得意之色跃然脸上。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哥哥补充了一句。
“省城那边有我。”
看着哥哥进了屋,曲木阿骁靠在柱子上,低声用诺彝语骂了一句。
经过两个小时的行驶,苏韵一行人,总算到了转运点。
这个点是个旧兵站,只负责物资的运输,所以平时荒凉得很。
阿呷瞧哪都新鲜,追着司机一路问个不停。
倒是苏韵手托着下巴,靠着车窗。
阿呷喊了她两声,她才转过头。
“阿韵,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啊?”
没一会儿,汽车停下,司机帮忙搬下包裹,把两人带去了东边的停车场。
一辆蓝色的卡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司机蹲在轮胎边抽烟。
看见有人过来,他踩灭了烟,有些惊讶:“东西可真不少哈。”
“司机大哥,麻烦你了。”
苏韵笑着招手,一边和阿呷装车,把司机夸上了天。
等装完了货,阿呷去拿山货换物资,留下了他们两个。
司机看着阿呷的背影,转头看向苏韵,压低了声音说:“妹子,我能问你个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