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方便出面。"

"什么状态。"

"我们在办离婚。"她说，"评审会有甲方的人在，有公司二十几个人在。你上去汇报，你是什么身份？"

"我上次汇报是三月。"

"三月我们没在办离婚。"

我没说话。

"闻舟，"她声音软下来，"这个标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千四百万。我不能出岔子。"

"所以让川哥署名。"

"署名是形式。"她说，"钱我一分不少你，这个标要是中了，我给你——"

"你给我什么？"

她停住了。

"我不要钱。"我说，"我问的是署名。"

"闻舟，"她声音低了，"署名重要吗？"

我把电话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我又放回耳朵边。

"重要。"我说。

"那你要我怎么办？现在改回来？让全公司知道我们家在办离婚？"

"你不用改。"我说。

"什么？"

"我说你不用改。"我说，"署他的名，挺好。"

那头明显愣住了。

"你——"

"文件我都收到了。"我说，"评审顺利。"

"闻舟。"

"你登机吧。"

我挂了。

第七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群里那个压缩包完整下载，跟我自己硬盘里的原版做了逐字比对，生成了一份对比报告，导成PDF。

我在报告最后一页加了一段:

"上述文件与本人二〇二三年十二月至二〇二四年一月期间编制的原始文件内容一致率99.4%。差异部分为封面署名及页眉页脚。"

我签了名，日期，拍照存档。

第二件，我给公司群里发了一条。

"这三年我这边留存的所有投标资料我整理好了，一百三十七G，需要的话我拷一份给公司留底。@雷屹川"

底下我发了一张文件夹截图。

三十七个项目，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

群里静了大概四分钟。

雷屹川回:"闻舟哥太客气了！这个我们公司都有备份的，您歇着。"

"好。"我回。

"辛苦闻舟哥这几年！"他又发了一句，加了个抱拳的表情。

底下有人跟着发抱拳。

一个，两个，五个。

我看着那一排抱拳。

我把手机放下。

第三件事。

我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份表格，我上周填好的。

《注册造价工程师变更注册申请表》。

变更事项那一栏，我勾的是"变更聘用单位"。

原聘用单位:临江路那家装饰工程公司。

新聘用单位:空。

底下附件:解除聘用关系证明——这一栏我不需要她盖章。

因为两个月前，我已经不需要了。

三个月前我查出那件事的第二天，我就去咨询过。

对方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的证书注册在她公司，注册周期到今年三月三十一号。三月三十一号之后要续，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继续执业授权。"

"你不签，就自动失效。"

"失效之后公司这个资质项就缺人，资质不达标。"

我问，"公司会收到通知吗？"

"系统会发短信到注册人本人手机，还有单位联系人手机。"

"单位联系人填的是谁？"

对方看了一下:"填的是您本人。"

我记得那天我在那个大厅里站了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