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户口和粮油关系全迁走了!这会儿,去大西北的绿皮火车估计都已经开出县城了!”
“公社领导说了,云秀同志是咱们全村的骄傲!这块光荣牌,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周家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淮生站在原地。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怀里那块刺眼的牌匾。
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
【光荣家属。】
宋淮生像个疯子一样推开挡在面前的周小荷,冲出院子。
他跨上那辆借来的自行车,拼了命地往县城火车站的方向狂蹬而去。
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全是老赵那句“去大西北的绿皮火车估计都已经开出县城了”。
不可能的!
苏云秀怎么敢?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怎么舍得离开他!
她明明爱他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在他身后的宋家院子里,定亲宴已经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周主任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宋淮生逃跑的背影,一脚踹翻了桌子。
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热茶泼了一地。
“宋淮生,你敢耍我!”
周主任怒不可遏,指着宋家大门破口大骂,“这门亲事作废!我倒要看看,你宋淮生以后在公社还怎么混得下去!”
周小荷哭着喊“淮生哥”,被周母一把死死拉住:“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回家!”
周家人怒气冲冲地离开,走之前将院子里的红双喜撕得粉碎,留下一地狼藉。
此时的宋淮生,正在雪地里发了狂地蹬着自行车。
“嘎嘣”一声脆响,自行车链条被他生生蹬断了。
他连人带车重重地栽进雪沟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手掌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但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扔下自行车,一瘸一拐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云秀……苏云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吸进了冰碴子,疼得快要裂开。
等他终于跑到县城火车站的月台时。
只听到“呜——”的一声长鸣。
那列去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正喷吐着滚滚白烟,在漫天的风雪中缓缓加速。
“云秀!你给我下来!”
宋淮生双眼猩红,在铁轨旁追着那列火车拼命跑。
可人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火车。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列绿皮火车越开越快,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宋淮生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满是煤渣的雪地里。
额头磕在铁轨旁的枕木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