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压着光。
昨晚他还冷冷说让我别抓着不放。
现在他垂着眼,像第一次不会说话。
“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怪你。”
“更不该在知意说你推她时,直接信了。”
我看着他。
“你信她十八年。”
沈砚脸色更白。
我又说:“很正常。”
这不是原谅。
只是我真的觉得正常。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我只出现了一天。
谁亲谁远,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沈砚听完,像被更重地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叶眠,以后不会了。”
我没接这句话。
孟秋的眼眶又红了。
沈怀章忽然问:“眠眠,你在回来前,是怎么过的?”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屋里的人都看着我。
我想了想。
“睡。”
沈怀章皱眉。
我继续说:“醒了就干活。”
“困了就被骂。”
“睡太久,饭就没了。”
孟秋猛地捂住嘴。
沈砚的脸色也变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从小在叶家长大。
他们不是恶人。
只是穷,只是不耐烦,只是觉得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的孩子是累赘。
他们会把我关在屋里。
会在我睡过饭点后把冷馒头扔给我。
会说我懒。
说我是讨债鬼。
说谁家摊上我都倒霉。
后来沈家找来,他们收了钱,把我送上车。
我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就到了这里。
沈怀章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眨了眨眼。
“没人问。”
这三个字落下,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孟秋哭出了声。
沈砚转过身,肩背僵得厉害。
沈怀章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深到压不住的愧意。
可我已经困了。
我把杯子放回去。
“我要睡。”
孟秋替我掖好被子。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珩站在门口。
他脸色难看。
“爸,妈。”
“知意回来了。”
“她跪在楼下,说要给叶眠道歉。”
楼下很快传来哭声。
沈知意的哭声一向很有分寸。
不会太尖。
也不会太假。
像一根细线,轻轻绕住每个人的心口。
她在客厅里哭着说:“我错了。”
“我不该因为害怕就胡说。”
“姐姐回来了,我真的太怕失去你们。”
“我摔下楼后太疼了,脑子乱了,才会说错话。”
孟秋坐在我床边,脸色冷得从未有过。
她没有下楼。
沈怀章也没有。
只有沈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刚从医院把人带回来。
或者说,不是他带回来的。
是沈知意自己回来的。
她腿上缠着纱布,穿着病号服,跪在沈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客厅里有佣人。
有司机。
有管家。
还有正好来送文件的公司助理。
她把道歉摆在所有人眼前。
谁不原谅,谁就显得狠心。
我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困意还没完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