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里的警惕刺了她一下。
周青萝垂下眼:“我没想那么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就是觉得,这里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周庭安没有接话。
“以前池子里没有莲花,水是清的,底下铺着鹅卵石,养了好多锦鲤。”
周青萝望着那池被莲叶遮得严严实实的水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蹲在池边喂鱼,你在后面拽着我的领子,怕我掉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干。
老槐树的树皮粗粝皴裂,上面有两道歪歪扭扭的刻痕,一高一低,紧紧挨在一起。
四岁那年,她和周庭安站在这里比身高,他刻了一道,又替她刻了一道,说等来年再看谁长得快。
如今那道矮的刻痕,她已经够不到了。
周庭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着,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挣扎。
“哥哥。”周青萝忽然开口。
周庭安没有应。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会不会给我烧纸?”
沉默。
风吹过莲池,荷叶沙沙地响。
周青萝没指望他回答。
她低下头,心想自己大约是疯了,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少拿小时候的事来博同情!没有你母亲怎会出事”
他撇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收起你这副可怜相,你去死吧,我求之不得。”
脚步声远去。
周青萝独自坐在树下,没有动。
日头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光影在莲池上流转,她把剩下的时间一点一点浪费掉,竟然也不觉得可惜。
她转身想走,却忽然有两个粗壮婆子不由分说架起她便往前院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
周惜筠哭得双眼通红,手里捧着一只破碎的玉镯,看见她便颤着声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为什么要摔坏谢忱哥哥送我的东西?”
她哭得鼻尖泛红,泪珠挂在睫毛上,盈盈欲坠。
“你已经能嫁给谢忱哥哥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周青萝对上一道道目光——
周崇山的震怒,柳氏的鄙夷,谢忱的厌恶,周庭安的漠然。
那些目光全都恨不得她去死。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解释什么呢,没人会信她。
“那你想如何?”她问。
周惜筠啜泣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想要……姐姐那支天山玉镯。”
周青萝的心沉下去。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刚从庄子回府时周惜筠便想抢,她一头撞在柱子上才保下来。
如今,她又想要了,甚至连七天都等不及。
“你想都别想。”周青萝说。
周惜筠哭得更凶。
周崇山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响:“谁让你这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谢忱冷冷看着她,像在审一个无可辩驳的犯人。
周庭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带着厌弃:“果然,你还是那个样子。”
他真是瞎了眼,方才竟还会觉得这人可怜。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我宁可只有惜筠这一个妹妹。”
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周青萝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这群人。
灯火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每一张脸她都认得,可每一张脸都奇怪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