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人很快便不再管她。

柳氏喂周惜筠蜜饯，周崇山问添不添衣。

周崇山和谢忱低声说着什么，谢忱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惜筠身上，不曾移开。

周青萝慢慢喝着那碗汤，忽然心口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五脏六腑狠狠一拧。

剧痛炸开来，她手一抖，汤碗磕在桌面，“哐”一声响。

弯下腰的瞬间，喉间涌上腥甜——

一口血喷出来，鲜红地溅进面前的参汤里。

浓白汤底漾开刺目的红。

血溅参汤，满室寂静。

周青萝按着心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余下闷闷的钝痛。

一桌人都沉默了。

继母柳氏猛地站起来，喜上眉梢：“哎呀！真的吐血了，那玉真有效果……”

话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失言，赶紧生硬地改口：“我是说，怎么不好好保重身体，好端端吐血了呢。”

周青萝听着这拙劣的戏码，真是想笑了。

她捂着心口道：“这玉戴上后，我便觉着心口不适。”

“不如……摘了罢。”

她记得那揭榜人说过，七日之内魂魄离体，两人都会有所感应。

她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此刻说出来，却也只是想看看——

这满屋子的人，究竟有没有一个会在意她的死活。

柳氏果然第一个急了。

“摘不得！你摘了惜筠怎么办——"

话到一半又自觉失言，讪讪补了一句。

“我是说，这玉你与惜筠一人一半，你若不戴，外人会误会我们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

周青萝将这四个字含在舌尖品了品，品出一嘴的苦。

她被接回府那日，继母承诺“绝不厚此薄彼”，可甚至不等她进门，周惜筠便看中了她外祖送的那支碧玉簪。

周崇山说“你是姐姐，让让妹妹”，她便让了。

周青萝想，舍去一支簪子，能换一辈子平安。

却不想，这只是个开始。

衣裳、首饰、院子——

凡是她有的，周惜筠只要多看一眼，便有人劝她让出去。

到最后连外祖父给她傍身的嫁妆，也被添进周惜筠的妆奁里。

就这样的一群人，竟还怕旁人说他们厚此薄彼。

一旁的谢忱淡淡地开了口。

“跟玉不相干，是你身子骨太弱，虚不受补，日后再好好将养便是。”

周青萝转头看他。

谢忱神色理所当然，丝毫未变。

周青萝的心口凉得发疼。

就在这时，正厅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踩着碎月大步走进来。

是她的亲哥哥，周庭安。

两人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妹，本该是互相的依靠。

可母亲病故时周庭安在外求学，相信了周青萝克母的名号，对她恨之入骨。

甚至扬言，此生只有周惜筠一个妹妹。

周庭安径直越过周青萝，走到周惜筠面前蹲下身。

“今日身子可还好？哥哥在暮云斋瞧见一支凤钗，想着你戴必定好看，便买回来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匣打开，里头果然躺着一枝流光溢彩的凤钗。

周惜筠弱弱一笑：“哥哥有心了。”

周庭安替她将凤钗簪上，这才将目光落在周青萝身上。

霎时，眼底的温柔像被风吹灭了。

他别过眼呵斥下人：“一群饭桶，惜筠病着，还随便把这种晦气的人放进来。”

说完，才警告般看向周青萝。

“这凤钗是惜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