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南半球初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身上。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海盐和青草的味道。

没有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也没有那些虚伪至极的算计与背叛。

“薛女士，欢迎来到新西兰。”

接机口，海外分部的人力资源总监艾伦举着牌子，微笑着朝我走来。

他接过我手里轻便的行李箱，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焦糖玛奇朵。

“公寓已经安排好了，离公司只有十分钟的车程。考虑到您长途飞行，公司给您放了两天假，您可以先倒倒时差。”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尖的温度逐渐回升。

“谢谢。”我真诚地笑了笑。

过去六年，我一直在等别人有空。

等纪淮安开完那些永远开不完的会，等我妈想起来她还有个亲生女儿，等柳筠不再把我当成她随时可以倾吐负能量的垃圾桶。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你可以先休息，你可以先照顾自己。

原来，离开那个地狱后，呼吸是这么顺畅的一件事。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国内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

纪淮安结束了公司一天的会议，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巨大玫瑰花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昨晚的事情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他笃定薛时冉已经消气了。

毕竟她最后不是乖乖道歉了吗。

她总是这样，只要他稍微给点好脸色，她就会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更何况，他今天还特意提前下班，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专门定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

“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他喃喃自语着，提着花走进了电梯。

指纹锁发出熟悉的提示音。

纪淮安推开门。

“时冉，我回来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死寂沉沉。

没有他预想中亮着的温暖灯光，也没有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时冉。”

他又喊了一声，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客厅里的摆设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他换了鞋，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

纪淮安皱起眉，心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跟她说好了今晚去吃大餐吗，怎么还不回家。

他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纪淮安愣了一下。

空号。

怎么可能是空号。

他以为是信号问题，又拨了一遍，依然是相同的提示音。

他切到微信界面，点开置顶的那个熟悉的头像。

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时冉，你人在哪。我都在家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消息发出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账号已注销】。

纪淮安盯着那行小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开始在胸腔里蔓延。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右半边彻底空了。

那些属于薛时冉的大衣、裙子、衬衫，全部消失不见。

他冲进浴室。

洗漱台上的双人牙杯只剩下了一个。

她的毛巾、牙刷、甚至她最常用的那瓶香水，全都不见了。

纪淮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重新冲回客厅，这才发现茶几上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那枚他六年前亲手戴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家里的门禁卡，车钥匙。

还有那份压在黑色文件袋下面的离职申请表。

上面已经签好了“薛时冉”三个字，笔锋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纪淮安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薛时冉......你长本事了。”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猛地将手里的玫瑰花砸在地上。

红色的花瓣瞬间散落一地，像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他不相信她真的敢走。

六年来，她把这个家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一定是欲擒故纵。

一定是躲在哪个酒店里，等着他去哄。

纪淮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柳筠的电话。

“柳筠，时冉有没有去你那里。”

电话那头的柳筠正吃着薯片看剧，声音含混不清。

“冉冉。没有啊，她一整天都没联系我。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

“她离家出走了。”纪淮安的声音冷得掉渣。

“嗤——”柳筠嗤笑出声，“离家出走。淮安，你别逗了。冉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了你她能去哪。”

“估计就是去哪家美容院做脸了吧，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你也别太惯着她，晾她几天，她准保自己乖乖认错。”

纪淮安听着柳筠轻飘飘的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婚戒上。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不知为何，他心底的恐慌并没有因为柳筠的话而减少，反而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有一种预感。

这一次，她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