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

晏城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秦慕颜的车停在门口，她靠在车门上，看着我走出来。

"比预计的快了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手表。

"对付一个已经没有底牌的赌徒，不需要太久。"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从另一边上车，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签字就行了。"

里面是股权**协议。江盛雪用她最后的百分之十五股份，换取了不再追诉的承诺。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

后视镜里，那座酒店的轮廓越来越小。

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苏城。

城北文化旅游区的设计方案一举夺得国际设计大奖。

颁奖典礼在苏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作为总设计师，我站在颁奖台上，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奖杯的金属表面微微发凉。

台下掌声雷动。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秦慕颜，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微笑着向我举起酒杯。

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杯沿上，一闪一闪的。

下台后，前台小哥林知秋兴奋地跑过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傅总监，太棒了！今晚必须让秦总请客！"

他高兴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没问题，挑最贵的吃。"

我笑着回答。

秦慕颜走过来，把西装外套递给助理。

"望江阁已经订好了，走吧。"

庆功宴设在顶楼的旋转餐厅，整面落地窗外是苏城的夜景。

灯光璀璨，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团队的年轻人们在席间闹腾，林知秋缠着秦慕颜点了一瓶九八年的罗曼尼康帝。

"秦总不心疼吧？"

他故意晃了晃酒瓶。

秦慕颜笑着摇头。

"今天傅总监说了算。"

觥筹交错间，我的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来自晏城的区号。

"司年，我在网上看到了你获奖的消息，祝贺你。我妈病了，家里房子也卖了，我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如果你愿意，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哪怕只是做个普通朋友？"

我放下酒杯。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这段文字措辞很小心。

每个字之间的距离都很均匀，像是一遍遍删改过。

我想象着江盛雪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斟酌，小心翼翼地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她母亲的病大概是真的。

那个曾经在晏城呼风唤雨的女人，现在应该也失去了颐指气使的资本。

房子卖了。

那个曾经摆满古董的红木家具客厅，那个她曾经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书房，都不在了。

她留在了原地。

困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里。

而我，已经走得很远了。

"傅总监，看什么呢？"

唐悦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大家都等着你切蛋糕呢。"

我按灭屏幕。

"没什么，垃圾短信。"

我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删除记录。

确认。

手机屏幕恢复了干净的桌面壁纸。

一张苏城新办公室窗外的夜景。

"走吧。"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唐悦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把一块切好的蛋糕推到我面前。

"先吃口甜的，刚才喝了那么多酒。"

蛋糕上缀着一颗覆盆子，鲜红欲滴。

林知秋在餐桌另一端喊起来。

"傅总监快来！秦总说要给我们团队加奖金！"

"来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那片喧嚣。

秦慕颜正被几个项目经理围着敬酒，看到我过来，微微颔首。

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肩头。

前面是灯火辉煌。

身边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服务生推着新的餐车经过，掀开银质餐盘盖，香气弥漫开来。

有人在谈论下一个项目的规划。

有人在争论方案里的某个细节。

唐悦递给我一杯温水。

"解酒的。"

画面里没有人在原地等我。

但这一次。

是我自己在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