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15 12:39:29
亲生父母来电子厂找我。哥哥一看:又黑又矮的丑八怪,不可能是弟弟。妹妹捂嘴笑。
亲爹拎包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这间厂是我的。他跪着求投资的那家公司,也是我的。
【第1章】电子厂的车间里,空气黏在皮肤上,闷得喘不过气。我蹲在流水线末端,
手指机械地拧着螺丝,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淌,砸在工作台上,一滴接一滴。
周围全是金属摩擦的噪音,冲压机每隔三秒"咣"一下,震得后槽牙发酸。
工位上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眯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四十。快了。身后的工友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深哥,门口来了一辆大奔,
黑色的,看着少说得上百万。"我没抬头,手上的扳手拧了最后一圈。
"还有个穿西装的小伙,带着两个女的,一个年纪大点的,一个年轻的,
瞅着都不是咱厂的人。"我放下扳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毛巾上全是机油味。
站起身时,膝盖"咔"了一声,蹲久了腿发麻。车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工友们从流水线上伸着脖子往外看,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我穿过人群,走到车间门口。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站在门口的,是四个人。最前面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灰色西装裁剪合体,腕上的表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他身边的女人穿着藕粉色套装,
脖子上一条珍珠项链,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再后面,
站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跟前面的老男人长得有七分像,下巴抬着,
目光扫过车间的时候,鼻孔微微张大,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最后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踩着恨天高,裙子一看就不便宜,正低头刷手机,抬眼的间隙瞥了我一眼。我认得他们。
照片看过无数遍。顾远洲,宋芷兰,顾承泽,顾念薇。我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亲哥哥,
亲妹妹。也是二十年前,把五岁的我扔在福利院门口的人。心跳加速了半拍。只半拍。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那儿没动。顾远洲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他打量了我三秒。
从头顶到脚底,再从脚底回到脸上。我看得见他眉心拧起来的褶皱,
看得见他嘴角那个幅度很小的、克制着的不满。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一米七二,不算高。
皮肤黑,在车间待太久没见过太阳。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渍。
工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跟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皮肤白净的顾承泽一比,不像一家人。顾承泽先开口了。
他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然后扭头冲顾远洲摊手:"爸,你开什么玩笑?"他指了指我。
"这个又黑又矮的丑八怪,怎么可能是我弟弟?"车间门口安静了一瞬。
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工友面面相觑。"咱家什么档次,"顾承泽皱着眉,"你让他站那儿,
穿那身衣服,说是顾家人?传出去我都嫌丢人。"我没说话。手指攥了一下毛巾的边角,
又松开。宋芷兰——我的亲生母亲——把手里的信封往包里一塞,抿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但她往后退了半步。她退的那半步,比顾承泽的话更刺耳。顾念薇这时候从手机里抬起头,
把墨镜推到头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圈。她掩着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但车间门口的人都听得见:"哥,他一个打螺丝的厂弟,不会还找了个厂妹当女朋友吧?
""到时候认了亲,带回家往饭桌上一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闺蜜介绍——这是我亲哥,
在电子厂拧螺丝的。"她笑完又低下头刷手机,对我彻底失去了兴趣。我看着她,
喉咙里堵了一团铁锈。顾远洲始终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会走上前来。以为他会说一句什么。哪怕一句"你是不是顾深"也好。但他没有。
他转头看了宋芷兰一眼。宋芷兰朝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顾远洲深吸一口气,
把西装的扣子扣上,拎起放在门口台阶上的公文包。"走吧。"两个字。干脆利落。
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宋芷兰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节奏稳定。
顾念薇踩着恨天高,挽住宋芷兰的胳膊,头也不回。顾承泽最后一个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嘴角勾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兄弟,别想多了。就算你真是,
我们顾家也不缺你这号人。"他拍了拍身上的西装,转身上了那辆黑色奔驰。车门关上。
引擎声响起来。车轮轧过厂区的水泥路面,扬起一阵灰。我站在车间门口,
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直到拐出厂门,消失在马路尽头。风吹过来,全是灰尘味。
身后的工友们窃窃私语。"深哥,那谁啊?""认亲的吧?看着架势挺大的。""人都走了,
估计嫌咱厂子太埋汰……"我没理他们。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肩上的毛巾拽下来,叠好,
放在工位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总!"厂区经理刘国栋跑得满头大汗,
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手里攥着对讲机。他冲到我面前,弯着腰喘了三口气。"林总,
保安刚报告说有一家人闯进来找人,我……我让他们拦了没拦住,您没事吧?
"旁边的工友全愣了。老张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林总?"我解开工服的拉链,
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刘国栋赶紧接过去。
"深哥……你是……"一个工友结结巴巴地指着刘国栋,"他叫你林总?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个未接来电——秦风。"那是谁?"刘国栋看着厂门口的方向。
"没谁。"我按下回拨键。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秦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
利索:"林总,顾家人已经离开厂区。全程记录完毕,音频视频都有。您的指示?
"我看着厂门口被车轮轧出来的灰色痕迹。风把扬起来的灰尘吹散了。"测试结束。"我说。
"没通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秦风顿了顿,
"那顾氏集团的芯片授权申请……""驳回。""他们三次都驳回的话,按现在的产能缺口,
最多撑八个月——""我知道。"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厂区后面的停车场走。
刘国栋跟在后面,小跑着追。"林总,您的车钥匙——""不用。"我停在停车场边上,
从裤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主力机。打开一条加密消息。
秦风发来的:【顾氏集团Q3财报已出,亏损12.3亿。核心业务线因芯片断供停摆四条。
如无外部注资,预估六到八个月内资金链断裂。】我看了五秒,锁屏。抬头的时候,
天边的太阳正往下沉,厂房的影子拖得老长。二十年前,你们嫌我丑,把我丢了。二十年后,
你们找到我,还是嫌我丑,又把我丢了一次。行。那就别怪我了。
【第2章】我七岁以前的记忆是一片混沌。五岁那年的事,只剩下几个碎片。一只手。
女人的手,指甲涂着红色,攥着我的手腕往前拖。我的鞋子太大,走两步掉一次,
脚底磨得生疼。"妈妈,我们去哪儿?"没有回应。然后是一扇铁门。灰色的铁门,
上面的漆掉了一半,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我那时候不认识几个字,
但后来我查过——宏恩社会福利院。那只手松开了。我转头,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藕粉色的裙子,珍珠项链——跟今天下午来工厂的那个女人,戴的同一款。二十年了,
审美都没换。我蹲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三天。第一天下雨了。第二天还在下。第三天,
福利院的阿姨把我抱了进去。我一直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嗓子哑了,哭不出声音。
后来我在福利院待了两年。七岁那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根油条。
"饿不饿?"我盯着油条,咽了口口水。他把油条塞我手里,又掏出手帕给我擦脸。
手帕上有股机油味。"我姓林,你叫我林伯就行。"他说。"跟我走吧,
我一个人也怪冷清的。"林伯是退休的芯片工程师,在深圳一家半导体厂干了三十年,
从最底层的操作工做到总工程师。退休以后,他在城中村租了个小门面,
开了个电子元器件维修铺。我就在维修铺里长大。白天跟着他拆电路板、焊接线路,
晚上他教我看图纸、认芯片。别的小孩在玩泥巴的时候,我已经能独立修一台收音机了。
别的小孩在打游戏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林伯书架上所有的半导体物理教材。
林伯说我脑子聪明。但我觉得不是聪明——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不修东西的时候,
我就想那扇灰色铁门。想那只松开的手。想为什么。十五岁的时候,
我在一个废旧电脑回收站淘到一台报废服务器,花了三个晚上修好,装了个二手系统,
第一次摸到了互联网。我开始在网上接单,帮人做硬件设计、电路优化。十六岁,
第一笔大单,三万块。我把钱全交给林伯。他没收,把钱塞回我口袋里。"自己攒着,
以后用得着。"十七岁的时候,我设计了一款低功耗蓝牙芯片方案,被深圳一家电子厂看中。
他们以为对面是个四十岁的资深工程师。见面的时候,看见是个十七岁的小孩,
对方总经理的茶杯差点掉地上。林伯在我十八岁那年冬天走的。肺癌晚期。
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最后一个月,他躺在医院的床上,瘦得只剩骨头,手背上全是针孔。
我守在床边,三十天没回过家。他走的那天晚上,深圳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雨。他拉着我的手,
手冰凉。"深子,"他说,"被丢掉的东西……不一定没价值。""你记着。"我点头。
他的手松开了。又是一只手松开的感觉。但这一次,跟二十年前不一样。这一次,
我能感觉到那只手是不舍得松的。——安葬了林伯以后,我把维修铺关了。
带着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四十七万——和林伯教给我的所有东西,注册了一家公司。
深澜科技。取"林深"二字的谐音。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用那台修好的破服务器,
花了十四个月,做出了第一颗完全自主设计的物联网芯片。良品率不高。性能一般。
但成本只有市面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有家小厂愿意试用。然后第二家。第三家。第十家。
第一百家。第三年,深澜拿到了第一笔风投——两个亿。第五年,
深澜的低功耗芯片占了国内智能家居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份额。第七年,
深澜的车规级芯片通过了车企认证。到今年,深澜科技的估值,三千两百亿。而我,
一直没有公开露过面。所有公开场合,秦风替我出面。
媒体上"深澜科技创始人林深"的形象,是一个模糊的侧脸照,戴着口罩。
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样。没人知道我从哪里来。
没人知道那个在深圳城中村修电路板长大的孤儿,就是手握三千亿的人。——手机震了一下。
秦风发来的消息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顾氏集团第三次申请芯片授权的公文,
已经递到技术合作部了。这次是顾远洲亲自签字,规格拉到了最高级。
附件是他们的财务分析,您看一下。】我点开附件。顾氏集团,
主营业务是消费电子代工和组装。五年前还算行业中游,年营收百亿左右。但这两年,
消费电子市场洗牌,核心芯片供应链全面收紧。顾氏的主要芯片供应商先后提高了授权门槛。
而深澜科技的国产替代方案,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退路。没有我的芯片,
他们的四条核心产线全部瘫痪。没有产线,就没有订单。没有订单,就是死。
秦风在消息后面加了一句:【另外,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二十年前的事。您要看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开。一张扫描件。发黄的纸,手写字迹。
日期:二十年前。内容是一份福利院的接收记录。"送养人:宋芷兰。
""送养原因:该儿童患有先天性皮肤色素沉着,面容不符合家庭预期。
"面容不符合家庭预期。我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在停车场里,仰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只有一片浑浊的橙色光污染。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那团东西翻滚了一下。
然后被我压了回去。秦风打来了电话。"林总,下一步怎么安排?
""顾远洲下周有一个行业峰会对吧?""对,南山湾电子产业年度峰会,
顾氏是主要赞助商之一。""帮我安排一个席位。""……用什么身份?
""深澜科技创始人,林深。"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您确定要亲自露面?""确定。
""明白,我马上安排。"挂了电话,我从停车场角落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前面。
司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冰凉,空调吹得后背发寒。
跟车间里的闷热是两个世界。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顾远洲那个扭头就走的背影。
还有顾承泽那句话——"咱家什么档次。"行。让你看看什么档次。
【第3章】南山湾国际会议中心,四十八层,主宴会厅。水晶吊灯垂了一整面天花板,
酒杯在灯光下折出碎光。我走进会场的时候,秦风在旁边低声报位。
"左边第三桌是中芯的人,第七桌是比亚迪的采购总监。正前方那桌——"他顿了一下。
"顾氏集团,顾远洲和顾承泽都到了。"我点了下头。今天的我,和电子厂车间里的那个我,
判若两人。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头发往后梳得利落。——这才是我平时的样子。
在厂里待了一个月,脸上晒出来的黑已经褪了大半。清理干净以后,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露了出来。我不胖不瘦,一米七二的个子穿上这身衣服也不显矮。
走进会场的时候,几桌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不是因为认出我。没人认识我。
而是因为秦风提前放出了消息——深澜科技创始人林深,将在本次峰会上首次公开亮相。
这个名字,在电子产业圈里,是一枚炸弹。三千两百亿估值,
垄断了国内七成以上的低功耗芯片市场,车规芯片打进了欧洲,创始人却从未公开露面,
没有社交媒体,没有采访记录,连照片都只有一张戴口罩的侧面。今天,这个人要来了。
半个会场的人都在等着看"林深"到底长什么样。我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边。秦风站在我身后两步的距离。有人过来搭话。
先是中芯的副总,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然后是华为智能家居事业部的负责人,
笑着说"久仰久仰"。我一一应付。面不改色。余光始终锁着正前方那张桌子。
顾远洲坐在那儿,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两次。他看到了周围人对我的态度。
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大佬主动过来跟我握手。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两下,
跟旁边的顾承泽说了句什么。顾承泽站起来了。西装笔挺,步伐稳健,
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商业社交笑容。他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我转过身,面对他。
这是我们第二次面对面。上一次,他叫我"又黑又矮的丑八怪"。这一次,他满脸堆笑,
伸出右手:"林总,久仰大名。我是顾氏集团的顾承泽。"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三周前在工厂门口指着我的鼻子。我伸手握了一下。力道适中。"顾总好。
""叫我承泽就行,"他笑得很热络,"林总比我年轻,喊什么顾总,见外了。
"他不认得我。完全不认得。在工厂的时候,我一身工服,满脸油污,头发也是乱的。
现在的我,和那时候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根本不会把那个蹲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人,
跟眼前这个站在会场中央被一群大佬围着的人联系起来。这就是人。你穿什么衣服,
他就拿什么态度对你。顾承泽端着酒跟我碰了一杯,然后打开了话匣子。"林总,不瞒你说,
我们顾氏一直想跟深澜合作,芯片这块,你们的方案确实是市面上最有竞争力的。
我爸也一直说,想找机会跟您当面聊聊。"我点头,没说话。他以为我是在倾听,于是继续。
"其实吧,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上周还出了个糟心事——"他压低声音,
脸上露出一种"跟你分享隐私"的亲近表情。"我爸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去认一个亲戚。
说是以前走失的孩子,什么DNA比对啊、寻亲平台啊,折腾了大半年。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辣过喉咙,灼了一下食道。"结果呢,"顾承泽摇着头,
"找到了,在一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打螺丝。你想象不到那个画面——穿着蓝色工服,
满手机油,站在车间门口……"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长得也就那样吧。
跟我们家完全不是一个——你懂的。"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我妈当场就不想认了。
你说,真带回去,往饭桌上一坐,亲戚朋友问起来,说这是你儿子?在电子厂打螺丝的?
我爸面子往哪儿搁?"他"嘁"了一声。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琥珀色,
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上,我的指纹印出来一片雾气。"那后来呢?
"我开口,声音很平。"走了呗。"顾承泽摊手,"我爸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妈全程没说一句话,回车上就打电话让律师销毁寻亲记录。我妹更逗,
说带回去她连朋友都没法交了。"他哈哈笑了两声。"也是,你说一个在电子厂拧螺丝的,
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门不当户不对的,硬认回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跟顾远洲很像,都是那种精明中带着自负的神色。
我说:"有时候,被你丢掉的东西,可能比你拥有的值钱得多。"顾承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林总说话真有哲理,哈哈。"他听不懂。完全听不懂。我转过身,
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秦风。"秦风走上前。"帮我安排一下,下周一,
跟顾氏的正式会面。"秦风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明白。"顾承泽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林总,这是真的?太好了!我这就跟我爸说!"他掏出手机,转身小跑着回了那张桌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跟三周前在工厂门口一样,走得急匆匆的。只不过那次是急着走,
这次是急着跑。方向不同,嘴脸一样。——峰会结束以后,我坐在车里。秦风坐在副驾。
"林总,您刚才说的那句话……""嗯?""'被你丢掉的东西,可能比你拥有的值钱得多。
'他没听懂。""我知道。""那您为什么说?"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我自己听的。"秦风没再开口。车窗外,
深圳的夜色向后退去,灯火稠密得喘不过气。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顾承泽那张笑着的脸。
他在嘲笑一个在电子厂打螺丝的人。而那个人,此刻坐在价值一千两百万的车里,
掌控着他全家的命脉。他还在笑。笑得真开心。下周一,会面。让他见识一下,
他嘴里那个"跟他们家没关系"的人,到底是谁。【第4章】周一上午十点。深澜科技总部,
五十六楼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深圳湾,海面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坐在长桌的主位,
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秦风坐在我右手边,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朝我倾斜。
会议室门口,前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林总,顾氏集团的人到了。一共四位。
"四位。我挑了一下眉。"请进来。"门打开,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顾远洲。深蓝色西装,
头发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公文包夹在腋下。
议室的规格——进口长桌、全息投影设备、墙上挂着的核心专利证书——目光微微缩了一下。
第二个是顾承泽,笑容满面,朝我点了一下头。"林总。
"第三个——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宋芷兰。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翡翠耳坠,
妆容精致。她走进来的时候,眼神扫过我的脸,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她不认得我。
在工厂的时候,我灰头土脸。现在的我,坐在五十六楼的皮椅上,身后是价值三千亿的公司。
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又黑又矮的打螺丝的"。她看到的是一个值得微笑以对的生意人。
第四个。顾念薇。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进来,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
手里攥着一个小坤包。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半拍。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嘴角勾了一下,朝我微微倾身:"林总好。"声音比在峰会上甜了两个调。我点了下头,
示意他们坐。四个人在对面坐下来。顾远洲坐中间,左边是宋芷兰,右边是顾承泽。
顾念薇坐在最边上,但椅子往我这侧挪了两寸。我注意到了。秦风也注意到了。"顾总,
"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会议室的回音让每个字都清晰,"你们的芯片授权申请,我看了。
说说你们的方案。"顾远洲清了清嗓子,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文件。他开始讲。
讲顾氏的业务版图、产线规模、客户网络、年营收数据。讲得很专业,条理清晰。
毕竟是做了三十年的生意人。但我知道,这些数据背后是什么——四条停工的产线,
流失的客户,每个月亏损一个多亿的窟窿。他在粉饰太平。我一直没打断他。等他说完,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顾总,"我放下杯子,"你们现在的四条核心产线,
全部因为芯片断供停了。对吧?"顾远洲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是有部分产能受到了影响。""不是部分。"我说,"是全部。
你们去年Q4和今年Q1的财报我都看了,核心业务线营收同比下跌百分之六十三。
如果今年Q3之前拿不到芯片授权,你们的现金流撑不过年底。"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顾远洲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林总做了功课。"他笑了一下,有些僵硬。
"做生意嘛。"**在椅背上,"实话实说才有合作的基础。"顾承泽这时候插嘴了。
"林总,我们也有诚意的。这次合作,我们可以拿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置换——""不够。
"他愣了一下。"……那林总觉得多少合适?"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看向顾念薇。
她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我看,嘴唇微微抿着。
"这位是……"顾远洲赶紧介绍:"犬女,顾念薇。她现在在集团负责品牌公关这块。
"顾念薇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林总,幸会。"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三周前,
这只手挽着宋芷兰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厂大门。她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我没伸手。"坐吧。"顾念薇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个层次,但没消失。坐下之后,她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量我。"林总,
我听说您一直没有公开露面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嗯。
"我只吐了一个字。然后转向顾远洲。"顾总,你们的方案我听了。
我的结论是——"四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顾远洲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捏出了一道折痕。
宋芷兰的呼吸声变重了。顾承泽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顾念薇的手指在包上捏了一下。
"——暂时没有兴趣。"顾远洲的脸色变了。不是暴怒,
是那种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但又不能发作的表情。"林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能问一下原因吗?""原因很简单。"我站起身,把咖啡杯推到一边。"你们的方案里,
只有数据,没有诚意。""我不跟不真诚的人做生意。"我走向门口,
路过顾远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头看我。我低头看他。这个角度,
跟三周前在工厂门口刚好反过来。那天,他俯视着我。今天,我俯视着他。我说:"顾总,
有句话送给你。"他盯着我。"丢东西的时候,要想清楚。有些东西丢了,
就再也捡不回来了。"我推门走了出去。身后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走廊上,
秦风跟上来。"林总,顾远洲的表情……他有没有认出您?""没有。
""那您说的那句话——""他会回去想的。"我按了电梯键。"想不明白最好。
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就晚了。"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秦风,开始第二阶段。""收购他们的股票。""要多少?
""先拿百分之十五。""然后呢?""然后让他知道疼。"【第5章】我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很朴素,灰色花岗岩,没有镶金描银的装饰。上面刻着六个字——林维钧之墓。林伯。
我蹲下来,把带来的一瓶二锅头拧开,倒了半杯在碑前的石台上。酒液渗进石缝,
几秒钟就干了。"老头子,我来看你了。"风从山坡上吹过来,
把旁边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上次来的时候,跟你说过,我在找他们。找我的亲生父母。
"我顿了一下。"找到了。"把另外半杯酒倒进自己嘴里。辣得嗓子发紧。
"他们也找到了我。""但他们不要我。"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你说的对,被丢掉的东西不一定没价值。但有些人看不到价值——他们只看脸。
"风又吹过来。我伸手抹了一把墓碑上的灰尘。手指粗糙,
划过石面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没哭。""七岁以后就没哭过。你知道的。
""但是老头子——"喉咙堵了一下。我把剩下的酒全灌进嘴里,用力咽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走的时候,我又变成那个蹲在福利院门口的小孩了。""蹲在那儿等,
等了三天,等不来人。"我站起身。膝盖"咔"了一声。擦了擦手。"不会了。
""这是最后一次。"——下山的路上,秦风打来电话。"林总,第一批股票收购完成。
目前持有顾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流通股,持仓成本压得很低——他们的股价最近跌得厉害。
到工厂认亲嫌我丑,不知厂子是我的
""送养原因:该儿童患有先天性皮肤色素沉着,面容不符合家庭预期。"面容不符合家庭预期。我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停车场里,仰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深圳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橙色光污染。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那团东西翻滚了一下。然后被我压了回去。秦风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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