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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说我被老婆PUA了,工资全交,家务全包。我认了,谁让我爱她。直到纪念日那天,

她为“高中同学”跟我提了离婚。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不是她老公,

只是个ATM+工具人。行,工具人启动终极程序:隐身、吸血、反杀。当她后悔时,

我的婚礼请柬,已发遍朋友圈。第一章纪念日的“惊喜”晚上七点,

周屿提着蛋糕推开家门。他愣了一下。抽油烟机嗡嗡响着,厨房玻璃门蒙着层雾气,

里头有个系围裙的身影在忙活。香味飘出来,是红烧带鱼的味道——他最爱吃,但林薇嫌腥,

结婚四年没做过一次。周屿站在玄关,手里公文包忘了放。

今天是他和林薇结婚四周年纪念日。早上出门前,

他像往年一样小心翼翼提了句:“晚上……要不在外面吃?”林薇背对他涂口红,

从镜子里瞟他一眼:“再说吧,晚上可能要加班。”这话他听了四年,早习惯了。

可今天怎么回事?“回来了?”林薇从厨房探出头,

脸上带着笑——那种周屿很久没见过的、带着点温度的笑,“洗手吃饭,最后一个汤。

”周屿机械地换鞋,洗手,坐在餐桌前。六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清蒸鲈鱼、红烧带鱼、蒜蓉西兰花,都是他喜欢的。中间甚至点了根小蜡烛,火苗晃晃悠悠。

他鼻子有点酸。这四年,家里厨房基本是他地盘。林薇说油烟伤皮肤,

说做饭是黄脸婆才干的事。周屿没争,他想着,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人退一步。他退,他做,

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朋友聚会他总提前走,

因为要买菜做饭;同事调侃他是“模范丈夫”,他笑,心里那点苦自己咽。可今天,

看着这桌菜,他觉得值了。也许她终于看见了。看见他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餐,

看见他冬天手冻得通红还洗菜,看见他工资到账立刻转账的短信提示。婚姻嘛,

不就是你疼疼我,我疼疼你,慢热的人总需要多点时间。“发什么呆?”林薇端了碗汤出来,

坐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时凌厉的职场装扮温柔得多。

周屿记得,谈恋爱那会儿她常这么穿。“就是……没想到。”周屿搓搓手,笑得有点憨,

“我以为你又加班。”“纪念日嘛。”林薇给他夹了块鱼,“尝尝,第一次做,别嫌弃。

”周屿尝了。咸了,而且鱼鳞没刮净。但他吃得特别香,连着说好吃。林薇也笑,

小口小口吃着饭,烛光映在她脸上,周屿恍惚觉得回到了四年前。那时候多好啊。

她还会因为他迟到生气,因为他忘了买奶茶噘嘴,那些生动的、带着情绪的表情,

后来慢慢就没了。婚后第二年,她总说累,说工作压力大,说别老黏着她。周屿学会了闭嘴,

学会了在她刷手机时安静地洗碗,学会了在她背对他睡时自己看天花板。他想,

也许每对夫妻都这样,爱情变成亲情,轰轰烈烈变成细水长流。也挺好。饭吃了一半,

林薇放下筷子。“周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飘了一下。

周屿心里那点暖意突然晃了晃,像蜡烛火苗被风吹了似的。“你说。”他也放下筷子。

林薇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很普通的牛皮纸袋,但她手指捏得有点紧。抽出来,

是几页纸,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周屿低头。最上面五个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餐厅顶灯明晃晃照着,那几页纸白得刺眼。

红烧带鱼的汤汁凝固在盘边,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滴在桌布上,凝成个难看的疙瘩。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林薇语速快起来,像排练过很多遍,“是我高中同学陈浩,

他儿子明年要上小学,但他们家学区不行。你知道的,现在孩子上学多难……”周屿没说话。

他看着协议书上财产分割那栏,写着:夫妻共同所有位于翠湖苑3栋1202室的房产,

归女方林薇所有。“他想让孩子落咱们家户口,用咱们的学区名额。”林薇观察着他的表情,

“但政策要求必须是直系亲属,所以……”“所以得先离婚,让他儿子当你儿子?

”周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就是走个形式!”林薇急着解释,“假离婚,

真的,就一年。等孩子入学手续办妥了,咱们马上复婚。房子先过给我,这样操作方便些。

你放心,我还能真跟你离吗?”周屿盯着那桌菜。清蒸鲈鱼的眼睛瞪着天花板,

蒜蓉西兰花的梗已经软了,汤不再冒热气。原来这不是纪念日惊喜,是散伙饭的开场白。

“陈浩……”他念这个名字。林薇的高中同学,他见过两次。一次是他们婚礼,

那人坐同学桌,一直看着林薇。一次是去年同学会,林薇喝多了,是陈浩送她回来的。

凌晨一点,周屿在小区门口接到人,陈浩的手虚扶着林薇的腰,看见他,很自然地松开。

“麻烦你了。”周屿当时说。“老同学,应该的。”陈浩笑得很坦然。后来林薇手机里,

陈浩的微信总在最上面。她说老同学叙旧,说陈浩离婚了心情不好,她得开导开导。

周屿问过两次,林薇就烦了:“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他就不问了。他告诉自己,

要信任,婚姻里信任是基础。“你想好了?”周屿抬起头,看林薇。“这对咱们没损失啊。

”林薇避开他的眼睛,手指摩挲着茶杯,“就是走个流程。而且……而且陈浩说了,

不会让咱们白帮忙,他会给补偿的。”“多少?”林薇报了个数。不多不少,

正好是这套房子剩下贷款的一半。周屿笑了。真的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他想起上个月,

林薇说要报个两万块的瑜伽班,他说最近手头紧,房贷车贷压力大,要不过几个月?

林薇摔门进屋,三天没和他说话。现在为了“老同学”,她连离婚协议都拟好了。

“周屿……”林薇声音软下来,伸手想碰他手背。周屿缩回手。他拿起协议书,一页页翻。

看得很仔细,像在审什么重要合同。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虽然他们没孩子),

债务承担……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林薇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娟秀的字迹,日期是今天。

就等他签了。“房子归你,那我住哪儿?”他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你可以先租房子,或者……回你爸妈那儿住一阵?”林薇声音越来越小,“就一年,

很快的。等我这边手续办完……”“行。”周屿打断她。林薇愣住:“你答应了?”“嗯。

”周屿把协议整理好,放回她面前,“不过我今天累了,明天签,行吗?”他站起来,

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和平时一样,把盘子叠起来,剩菜倒进垃圾袋,擦桌子,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背。他洗得特别认真,每个碗都冲三遍,

直到摸上去咯吱咯吱响。林薇坐在椅子上看他,表情复杂,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慌。

“周屿,你别误会,我就是帮个忙……”“知道。”周屿甩甩手上的水,转头对她笑,

“同学嘛,应该的。”那笑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林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背对背。这是他们近两年的常态,但今天中间仿佛隔了条河。

周屿睁着眼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听见林薇的呼吸声——没睡着,和他一样。

他想起四年前领证那天。也是个周五,他们从民政局出来,林薇挽着他胳膊,说:“周屿,

咱们好好过日子。”他说:“好,一辈子对你好。”后来怎么就走成这样了呢?

是他菜做得不好吃?是他工资不够高?是他不会说甜言蜜语?

还是他以为的“退让”和“包容”,在她眼里只是“没出息”?周屿摸出手机,

屏幕光在黑暗里刺眼。银行APP,账户余额,公积金余额,

股票账户……一个个数字跳出来。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

“王律师,睡了么?想咨询离婚的事。”点击发送。凌晨一点,周屿轻轻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凉飕飕的,楼下还有零星的灯光。他点了根烟——戒了两年了,今天特别想抽。

手机亮着,是王律师回复的几条长语音。他转成文字看,一条条,

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法律规定,关于“假离婚”的风险,关于如何保全资产。看到最后一条,

他手指顿了顿。“周先生,从你描述看,女方可能已经咨询过专业人士。

这份协议对你非常不利,建议谨慎。”烟烧到手指,周屿哆嗦一下,按灭在栏杆上。

他回头看了眼卧室方向。门缝黑着,林薇应该睡了。睡得很踏实吧,毕竟事情谈妥了,

老同学的孩子能上学了,她多善良多热心啊。周屿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妈发来的微信语音。他点开,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屿啊,睡没?

妈梦见你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你跑医院……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好看。别太拼,

身体要紧。”六十秒的语音,絮絮叨叨,全是废话。周屿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

肩膀抖得厉害,但没声音。夜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马路偶尔过车的声音。过了很久,

他站起来,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张总”的号码。

是他在深圳分公司认识的老领导,上个月还问他愿不愿意调过去。“张总,抱歉这么晚打扰。

您上次说的那个机会,我考虑好了,我去。”电话那头有些惊讶,但很快笑起来:“好啊!

小周,这边平台更大,你早该来了。手续我让人力尽快办,你那边离职需要时间吗?

”“不用。”周屿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我尽快。”挂掉电话,他翻出另一个APP。

租房软件,定位切到深圳,筛选条件:一室一厅,可长租,近地铁。手指滑动,

一张张装修干净的照片掠过。他看得认真,像在挑选未来。阳台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

模糊的,但脊梁挺得笔直。四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虽然心口那块地方,

空得漏风。卧室里传来林薇翻身的声音,还有一句含糊的梦话。周屿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也不在乎了。他最后看了眼这个家。客厅的沙发是他们一起挑的,

她说要灰色耐脏;电视墙是他自己动手刷的,累得腰疼三天;阳台上的绿萝养了三年,

从一小盆蔓延成一片。四年婚姻,就这些东西了。他走回客厅,从抽屉里找出那份协议。

最后一页,林薇签名旁边,该他签的地方还空着。周屿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停。

然后他放下笔,把协议合上,轻轻放回抽屉。不急。

他想起王律师最后那句话:“如果决定要离,就要离得干净。但在这之前,

该准备的得准备好。感情没了,日子还得过。”对,日子还得过。但不是和她过了。

周屿关掉客厅的灯,走回阳台。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白,快天亮了。他深吸一口气,

凌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肺里,清醒得让人发疼。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深圳那边的中介发来几套房源信息。周屿点开,仔细看起来。

第二章安静的狩猎者第二天是周六。林薇醒得比平时晚,快九点才出卧室。

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见周屿在餐桌前摆早餐。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白瓷碗里冒着热气。

煎蛋边缘焦黄,几根油条撕成小段放在盘子里,还有碟榨菜丝——是她老家常吃的那种。

“醒了?”周屿回头看她,表情和平时一样,“洗漱吃饭吧。”林薇站在那儿,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被这寻常早晨的场景冲淡了些。她“嗯”了声,

转身去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点青,昨晚其实没怎么睡踏实。

但想到陈浩昨天电话里那句“薇薇,这事真得谢谢你”,她又觉得值了。餐桌上很安静,

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周屿喝粥喝得慢,一口一口,像在数米粒。林薇看了他几次,

想找话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是周屿先开口:“协议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周一去办?

”林薇松口气:“行,我都问好了,带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就行。那边……陈浩说越快越好,

孩子报名就在下个月。”“明白。”周屿夹了段油条,泡进粥里,“房子过户手续复杂吗?

要不要我配合?”“不复杂,离婚证拿到就能办。”林薇语速快起来,“你人不用去,

委托我办就行。我找了个中介,说最多两周就能搞定。”“效率挺高。”周屿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林薇低头喝粥,粥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搬出去的事……找到地方住了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租好了。”周屿说。“这么快?”林薇愣住。“朋友介绍的,离公司近。

”周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这周末就搬,不耽误你事。”林薇张了张嘴,

想说“不用这么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急点也好,陈浩那边等着呢。她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温了,喝进嘴里没什么滋味。周屿起身收拾碗筷。他动作利索,洗碗,擦灶台,

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林薇就坐在那儿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陌生——以前他做这些,

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看着,心里却像硌了块小石头。“我出去一趟。”周屿拎起垃圾袋,

“中午不回来吃。”门轻轻关上。林薇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照在桌上那碟没吃完的榨菜丝上。她发了会儿呆,拿出手机给陈浩发微信:“他说周一去办。

”陈浩秒回:“太好了!薇薇,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后面跟了个红包,

备注是“请律师吃饭”。林薇没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那盆绿萝长得真疯,枝叶都垂到地板了。周屿每个月都修,说这样好看。她以前嫌烦,

说一盆草而已,至于这么上心么。现在看,是挺好看的。周屿没走远,

就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坐着。王律师到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第二杯美式。

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干练,穿一身灰色西装,公文包磨得边都发白了。“周先生,

久等。”王律师坐下,从包里拿出文件夹,“你发我的协议我看了,问题很大。

”周屿把另一杯推到她面前:“拿铁,没加糖。”“谢谢。”王律师打开文件夹,

手指点着条款,“房产证上是你俩名字,但首付你父母出了六成,婚后贷款一直是你在还。

她让你净身出户,这不合理。”“我知道。”周屿说。“你知道还签?”王律师看他一眼。

“暂时不签。”周屿望向窗外,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追着跑,“王律师,我想咨询的是,

如果真离,我怎么才能最大限度保全我该得的。”王律师沉默了几秒,重新打量他。

这男人看着温和,甚至有点木讷,但眼睛里有东西——那是种下了决心的人才有的眼神。

“录音录像不能作为法庭直接证据,但可以辅助。”王律师压低声音,“你得让她亲口承认,

这房子你们约定过是暂时过户,以后要复婚。微信聊天记录也行,但得是她主动提的。

”周屿点头:“继续。”“你的工资流水、还贷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你父母当初的转账凭证,还找得到吗?”“我爸收着,应该能找到。”“好,这是第一条线。

”王律师在纸上写,“第二条线,你现在住的这套是你们唯一住房,离婚后你要租房,

这也是你可以主张补偿的点。第三,她那个同学的孩子落户的事,

如果能证明他们是串通好的……”“不用。”周屿打断她。王律师抬头。“婚肯定要离。

”周屿说,声音很平,“但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该我的,我要拿回来。不该我的,

我一分不多要。至于她和那个同学……”他顿了顿,“和我没关系了。

”王律师看了他一会儿,合上文件夹:“我明白了。那咱们就按正常流程走,

财产分割这部分,我帮你争取。不过周先生,我得提醒你,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想回头。”周屿说。咖啡凉了,表面的奶沫塌下去,像一张疲倦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走得精准而沉默。周一上午,他和林薇去了民政局。

办事的人不多,窗口的大姐接过材料,抬头看看他俩:“想好了?”“想好了。

”两人同时说。大姐没再多问,盖章,打印,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出来。

周屿拿起自己那本,塑料封皮凉凉的。他翻开看了眼,照片是几年前拍的,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笑得都有点僵。出门时林薇说:“我请了假,下午就去办过户。

你那边租房什么时候搬?我……我可以帮你收拾。”“不用,东西不多。

”周屿把离婚证揣进兜里,“钥匙我快递给你。”“周屿。”林薇叫住他,手指绞着包带,

“那个……谢谢你啊。”周屿回头看她。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林薇站在台阶上,

藕粉色的裙子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四年前领结婚证那天,她也穿了条粉裙子,

不过比这条艳些。那天她挽着他胳膊,手心有汗。“走了。”他说。转身下台阶,一步,

两步,三步。没回头。他直接去了银行。公积金窗口排了长队,他站在队尾,

拿出手机看工作邮件。深圳分公司那边已经发了正式调函,人力部正在走流程。

同事私聊问他:“真要走?太突然了吧。”他回了个笑脸:“换个环境。”轮到他的时候,

柜台小姑娘问:“销户?全提?”“对,全提。”“原因呢?”“租房。”周屿说。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一张张单子递出来让他签字。

周屿签得很认真,名字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心里那个漏风的洞,

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点。钱到账的短信来得很快。

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些——这几年他没怎么动过这笔钱,想着攒攒,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

或者孩子上学用。现在用不着了。下午他回了趟父母家。老两口住在城西的老小区,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墙皮有点脱落,但门口的小菜园打理得整整齐齐,

葱和蒜苗绿油油的。“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母亲在厨房揉面,手上沾着面粉,“吃饭没?

”“吃了。”周屿换上拖鞋,看见父亲坐在阳台躺椅上听收音机,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母亲手没停:“说。

”“我和林薇离婚了。”擀面杖“咣当”掉在地上。母亲转过身,手上还沾着面,

眼睛瞪得老大。阳台的戏曲声停了,父亲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挪到厨房门口。“你说什么?

”父亲声音发颤。“离了,今天上午。”周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房子归她,

其他没什么财产纠纷。”母亲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抬手要打他,

巴掌举到一半,又放下,最后只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两下:“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啊!”“说了你们该睡不着了。”周屿握住母亲的手,

那手粗糙,关节有点变形,是常年干活留下的。他拇指摩挲着那些老茧,声音低下来,“妈,

对不起。”“谁要你说对不起!”母亲哭出声,“她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你告诉妈,妈找她去!”“没有。”周屿摇头,“就是过不到一块了。离了对谁都好。

”父亲一直没说话,站在那儿,背驼得厉害。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摆摆手:“离了就离了吧。人这辈子,路还长。”他慢慢走回阳台,重新打开收音机。

戏曲又响起来,这次是《锁麟囊》,唱的是“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母亲哭了一会儿,用围裙擦擦脸,弯腰捡起擀面杖,在水龙头下冲干净。她背对着周屿,

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没吃饭吧?妈给你下碗面。”“真吃过了。”“吃过也得吃!

”母亲声音带着鼻音,“在家吃碗面再走。”那天晚上,周屿吃了两大碗西红柿鸡蛋面。

母亲坐在对面看他吃,看着看着又抹眼泪。父亲不说话,只给他夹菜。临走时,

母亲悄悄塞给他一张存折。蓝皮子的,很旧了。“这是什么?”“我跟你爸攒的。

”母亲眼睛还红着,声音压得很低,“本来想等你们有孩子了,给孩子上学用。

现在……你现在没房子了,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别省着。”周屿捏着那张存折,

塑料封皮被母亲的手焐得温热。他喉咙发紧,想说“我不要”,想说“你们自己留着”,

最后只挤出一句:“妈,我调去深圳工作了,下个月就走。”母亲愣了下,随即点头:“去,

去好。换个地方,心情也好。”父亲拄着拐杖送到门口,拍拍他肩膀:“在外头,好好的。

”“嗯。”周屿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回头,四楼阳台亮着灯,两个模糊的身影还站在那儿。

他抬手挥了挥,也不知道他们看见没有。夜风吹过来,带着点不知谁家炖肉的香味。

他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小时候乡下看到的萤火虫。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微信:“房产证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搬?需要帮忙吗?

”周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他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灯光太亮,

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但他知道,天总要亮的。就像他知道,从今天起,

每一步都得自己走了。第三章消失的“前夫”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林薇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白。她盯着那道阳光发了会儿呆,

才想起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厨房静悄悄的,没有煮粥的咕嘟声。客厅也静,电视没开,

阳台的绿萝有些蔫——周屿走了五天,没人浇水。林薇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拿起窗台上的喷壶,水珠洒在叶片上,那些垂着的藤蔓似乎精神了点。她忽然想起,

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这盆绿萝该几天浇一次水。手机在床头响,是陈浩。“薇薇,起床没?

中午一起吃个饭?带上你家……哦,现在是你一个人的房产证了,我得请你这个大恩人。

”声音里透着轻快,林薇甚至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的笑脸。她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洗漱,化妆,挑衣服时犹豫了一下,选了条新买的裙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

她多扑了点腮红。出门前瞥见餐桌上那串钥匙——周屿的钥匙,前天快递寄来的,

装在个普通信封里,连张纸条都没留。她拿起来看了看,钥匙扣是只褪了色的毛绒小熊,

她很多年前在娃娃机抓的,没想到他还用着。林薇把钥匙扔进抽屉,发出哐当一声响。

餐厅是陈浩选的,新开的粤菜馆,装修得很精致。林薇到的时候,陈浩已经在了,

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笑。见她来了,忙起身帮她拉椅子。“等很久了?”林薇坐下。

“刚来。”陈浩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林薇想起周屿,

周屿不用香水,他身上总是洗衣液混着一点油烟的味道,很家常。“房产证带来了。

”林薇从包里拿出那个红本子。陈浩接过去,翻开来看了又看,眼里的光藏不住:“太好了,

这下我儿子上学的事总算有着落了。薇薇,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客气什么,老同学。

”林薇低头喝茶。菜一道道上来,陈浩很会照顾人,不停地给她夹菜,

讲他们高中时候的趣事。林薇听着,偶尔笑笑。餐厅里人不少,邻桌是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正喂男孩吃虾,男孩张嘴接了,两人笑得眼睛弯弯。林薇筷子顿了顿。“对了,

你那位……”陈浩像是随口一问,“没说什么吧?”“周屿?”林薇摇头,“他同意了。

人已经搬走了。”“那就好。”陈浩给她舀了碗汤,“说真的,这种事儿委屈你了。

等孩子入学手续办妥,你们就复婚,到时候我摆一桌,好好谢谢你俩。”复婚。

林薇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周屿离开前那个早晨,在民政局门口,他说“走了”,

转身下台阶,一次都没回头。那背影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不安。“应该的。

”她把那点不安压下去,对陈浩笑了笑。饭吃到一半,陈浩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屏幕,

神色有点紧张,起身去了洗手间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约听到几个词:“知道了……下周一定处理……你再宽限几天……”过了七八分钟他才回来,

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林薇问。“没事,工作上的事。”陈浩重新挂上笑,

但那笑有点勉强,“来,尝尝这个乳鸽,他家招牌。”林薇没再问。成年人的世界,

谁没点难处呢。吃完饭,陈浩说要送她回家。林薇说不用,自己打车就行。站在路边等车时,

陈浩忽然说:“薇薇,等这事儿了了,咱们也常聚聚。老同学,别生分了。”“好。

”林薇应道。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后视镜里,陈浩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那身影莫名显得有些单薄。日子一天天过,平静得有点过分。

林薇照常上班下班,家里空荡荡的,她开始自己做饭。第一次炒菜,油溅到手背上,

烫出个红点。她对着水龙头冲了半天,忽然想起以前周屿做饭,总会系那条蓝色的围裙,

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她不会用洗衣机,倒太多洗衣液,泡沫溢出来,流了一地。

拖地时又发现拖把坏了,杆子松了,拧不紧。周屿在的时候,

这些东西从来没坏过——或者说,坏了也会马上修好,不会让她知道。第二个周末,

她试着给绿萝浇水,水倒多了,从盆底漏出来,弄脏了地板。她蹲在那儿擦,擦着擦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说不清为什么哭,就是觉得烦。烦这盆破草,烦这个空房子,

烦什么都要自己弄。哭完了,她给周屿发微信:“洗衣机怎么用?泡沫都溢出来了。

”消息发出去,旁边出现个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林薇愣住,

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几遍。她退出对话框,找到周屿的手机号拨过去。忙音,

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她换了座机打,通了,但没人接。

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泡泡,开始往上冒。她打开微信通讯录,

找到周屿的朋友圈——一条灰色的横线,中间一个点。不是屏蔽,是拉黑。林薇坐在沙发上,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没开灯,

房间里一片昏暗。她忽然觉得很冷,明明是初秋,却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他真生气了?

因为离婚的事?可那不是假离婚吗?不是说好了只是走个形式吗?林薇捡起手机,

找到他们共同的朋友李姐。李姐和她一个单位,和周屿也熟。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李姐,

是我,薇薇。想问你个事,你最近……联系过周屿吗?”“周屿?”李姐那边有点吵,

像是在商场,“没有啊,怎么了?”“没什么,就问问。他换了手机号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哎,你们俩没出什么事吧?前几天我老公还说,在超市看见周屿买行李箱,

像是要出远门。”林薇手指收紧:“什么时候?”“得有……一个多星期了吧?

就你们离婚前那几天。”李姐顿了顿,“薇薇,你跟姐说实话,

你们离婚是不是……”“没有的事!”林薇声音有点急,“就是走个形式,

帮他同学孩子落个户,一年就复婚。”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你们自己的事,

自己清楚就好。”李姐语气淡了些,“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忙音响起来。

林薇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一个多星期前,离婚前,周屿就在买行李箱了。

他早就计划要走?可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答应离婚?为什么……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像一团扯不清的毛线。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试了所有能联系到周屿的方式。**,微博,

甚至支付宝好友——全都被拉黑了。她去了趟周屿公司,前台**查了查,

抬头看她:“周屿?他离职了呀。”“离职?”林薇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啊,

上周就办完手续了。您是?”“我是他……前妻。”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前台**抱歉地笑笑。走出写字楼,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林薇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周屿像个水汽,

蒸发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想起离婚前那几天,周屿的平静。他照常做饭,洗碗,

倒垃圾,甚至在她提起过户细节时,还认真地给出建议。她当时觉得他是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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